第2章

林凡握著那柄溫涼的古舊桃木劍，僵立在床前，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沿著脊柱一路竄到了天靈蓋，西肢百骸都凍住了。

子時。

后院。

一戰(zhàn)。

九叔的話言猶在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像一把冰冷的鑿子，將他最后一絲“這或許是誤會”的僥幸心理徹底鑿穿。

他真的知道？

他知道系統(tǒng)？

知道那個該死的任務(wù)？

還是……僅僅憑借他那雙能洞穿陰陽的眼睛，看出了自己身上這該死的“將臣血咒”是個足以引來滔天大禍的玩意兒，必須提前清除？

“喂！

發(fā)什么呆？”

馬小玲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混亂思緒，帶著幾分不耐，“將臣的血咒……嘖嘖，你麻煩大了。

不過，”她話鋒一轉(zhuǎn)，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林凡慘白的臉和微微顫抖的手，“能讓林道長這么鄭重其事，甚至拿出壓箱底的家伙說要‘一戰(zhàn)’，你倒是有點意思?！?br>
她湊近了些，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驅(qū)散了一絲屋內(nèi)的陳舊氣息，但那雙銳利的眸子卻讓林凡壓力更大。

“說說看，你怎么惹上那位老祖宗的？

偷他家東西了？

還是搶他女朋友了？”

林凡嘴角抽搐，他哪有那個膽子？

他現(xiàn)在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系統(tǒng)的提示音仿佛還在顱內(nèi)回蕩，斬殺九叔的選項像是一個猩紅的倒計時，懸在他的頭頂，每一秒都在逼近。

“我……我不知道……”他艱澀地開口，聲音沙啞，“我什么都不知道……”馬小玲撇撇嘴，顯然不信，但也沒再逼問。

她拎起自己的化妝箱，轉(zhuǎn)身朝外走去，靴跟敲擊在老舊的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行吧，你們師徒倆的事，我這個外人就不摻和了。

不過提醒你一句，”她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林凡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說不清是憐憫還是看好戲的意味，“林道長認(rèn)真起來，很可怕的。

祝你好運咯，血咒小子?！?br>
說完，她身影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

屋子里只剩下林凡一個人，還有手中那柄沉甸甸的桃木劍，以及腦海里那個催命符一樣的系統(tǒng)任務(wù)。

殺了九叔？

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那是林鳳嬌！

是正氣凜然，守護(hù)一方安寧的九叔！

是無數(shù)人童年、少年時代的偶像和安全感來源！

更何況，他現(xiàn)在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可不殺呢？

系統(tǒng)解綁，血咒爆發(fā)，變成沒有理智、只知道嗜血的行尸走肉？

進(jìn)退維谷，左右都是死路。

冷汗浸透了他單薄的里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惡寒。

他死死攥著桃木劍，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沉，子時像一頭無聲逼近的巨獸，張開了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他該怎么辦？

反抗系統(tǒng)？

這玩意兒既然能憑空出現(xiàn)在腦子里，誰知道它有沒有什么強制手段？

順從系統(tǒng)？

那和禽獸有什么區(qū)別？

巨大的恐懼和矛盾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撕碎。

他在屋子里焦躁地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目光一次次掃過那扇通往未知命運的房門。

終于，遠(yuǎn)處似乎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打更的梆子聲。

子時到了。

林凡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停止跳動。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帶著霉味和絕望，嗆得他喉嚨發(fā)痛。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必須去面對。

他緊緊握著桃木劍，像是握著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握著一柄即將刺向自己良心的屠刀。

他一步一步，挪向門口，腳步虛浮，如同踩在棉花上。

推開廂房的門，清冷的月光如水銀瀉地，將義莊的小院照得一片慘白。

夜風(fēng)拂過，院中老樹的枝葉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如同無數(shù)冤魂在竊竊私語。

后院空無一人。

不，有人。

月光下，一道挺拔的身影靜靜地站立在院子中央，背對著他。

正是九叔。

他依舊穿著那件灰色的短褂，身形在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孤寂而堅定。

他沒有帶任何法器，只是空著手，負(fù)手而立，仰頭望著天邊那輪清冷的明月。

聽到身后的腳步聲，九叔緩緩轉(zhuǎn)過身。

月光照亮了他的臉，沒有了平日里的嚴(yán)肅刻板，反而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甚至……一絲淡淡的疲憊和悲傷。

“你來了?！?br>
他開口，聲音平和，聽不出絲毫敵意。

林凡喉嚨發(fā)緊，握著桃木劍的手心全是汗。

“師……道長……”九叔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桃木劍上，微微頷首：“很好，劍拿穩(wěn)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月光在他腳下投下清晰的輪廓。

“林凡，我不知你從何而來，也不知你身上這血咒與將臣究竟有何關(guān)聯(lián)。

但我知道，你命中有此一劫，而我，或許就是你此劫的一部分?！?br>
他的話語如同驚雷，在林凡耳邊炸響。

九叔果然知道得比他想象得更多！

“我輩修道之人，上承天道，下鎮(zhèn)幽冥，斬妖除魔，護(hù)衛(wèi)蒼生，此乃本分?！?br>
九叔的聲音漸漸沉凝，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體內(nèi)血咒，陰邪霸道，潛力無窮，若放任不管，他日必成涂炭生靈之大患。

于公于私，我林鳳嬌，絕不能坐視不理?！?br>
林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九叔是要清理門戶，在他變成禍害之前……“然，天道無常，亦留一線生機?！?br>
九叔話鋒一轉(zhuǎn)，目光灼灼地盯住林凡，“我觀你眼神，雖有驚懼惶恐，卻無奸邪戾氣。

或許，你并非自愿沾染此咒。

今夜，我給你一個機會?！?br>
他抬起手，指向林凡手中的桃木劍。

“拿起你的劍，用你所有的力量，攻過來。”

“若你能勝我，證明你尚有掌控自身命運、壓制邪咒之力與心性，我便認(rèn)你這個徒弟，傾囊相授，助你尋那化解之法，共抗此劫?！?br>
“若你敗了……”九叔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周身一股無形的氣勢開始凝聚，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我便只能廢你修為，封你血脈，將你永鎮(zhèn)于這義莊之下，以免后患！”

原來……這就是“一戰(zhàn)”的真正含義！

不是系統(tǒng)要求的你死我活，而是九叔設(shè)下的一場試煉！

一場決定他林凡未來命運，是生是死，是人是魔的試煉！

林凡的心跳驟然加速，血液奔涌。

不是必死的絕路，還有機會！

只要他能證明自己！

可是……戰(zhàn)勝九叔？

這談何容易！

他一個剛穿越過來、手無縛雞之力、還帶著虛弱de*uff的現(xiàn)代人，拿什么去跟身經(jīng)百戰(zhàn)、道法高深的九叔打？

叮！

檢測到宿主面臨關(guān)鍵命運抉擇點，任務(wù)“斬孽”進(jìn)入強制執(zhí)行倒計時：23小時59分……系統(tǒng)的提示音冰冷地響起，像一盆冰水澆熄了他剛剛?cè)计鸬南Ｍ稹?br>
任務(wù)的描述沒有變！

系統(tǒng)要的，是“斬殺”，不是“戰(zhàn)勝”！

九叔給的生路，與系統(tǒng)要求的死路，在終點上，背道而馳！

如果他按照九叔的要求，全力戰(zhàn)斗，卻最終不敵，下場是被廢掉**。

如果他僥幸贏了，按照九叔的承諾，他能活，能拜師，但……系統(tǒng)任務(wù)失敗，血咒爆發(fā)，變成僵尸！

而如果他……順從系統(tǒng)，趁著戰(zhàn)斗的機會，真的……殺了九叔……他就能獲得系統(tǒng)獎勵，覺醒天賦，活下去……三條路，兩條看似是絕路，一條是泯滅良心的生路。

巨大的壓力如同山岳般傾軋下來，林凡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他看著月光下九叔那坦蕩而又決絕的眼神，看著手中那柄象征著正道與誅邪的桃木劍，再感受著腦海中那催命符般的系統(tǒng)倒計時……“啊——！”

林凡發(fā)出一聲壓抑到了極致的低吼，雙眼瞬間布滿了血絲。

他不再猶豫，或者說，他被這殘酷的抉擇逼到了瘋狂的邊緣。

他雙手緊握桃木劍，憑借著身體本能和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腳步踉蹌卻又無比迅猛地朝著月光下那道身影，沖了過去！

劍尖劃破清冷的空氣，帶著一絲悲鳴，首刺九叔胸前。

九叔目光一凝，面對這毫無章法卻充滿絕望氣息的一劍，不閃不避，只是微微側(cè)身，右手并指如劍，快如閃電般點向林凡持劍的手腕。

指尖未至，一股無形的勁風(fēng)己然壓到。

對決，開始了。

而林凡的腦中，系統(tǒng)的倒計時數(shù)字，正在無聲而冰冷地，一秒一秒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