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窗外是2016年夏天凌晨兩點半的**未來科技城。那些燈火通明的寫字樓里，還有無數和張偉、喬韻一樣的年輕人，在為一個又一個需求文檔、產品原型、運營方案熬著夜。，臺燈的光線蒼白得有些刺眼。他手里捏著的，是三天前浙醫二院的體檢報告。。：. 谷丙轉氨酶（ALT）：98 U/L（參考值0-40）. 竇性心動過速，偶發室性早搏. 腰椎間盤L4/L5輕度膨出
每一個醫學術語后面，都跟著一段簡短的醫生建議。第一項寫著“建議戒酒、避免熬夜、復查”；第二項寫著“與長期精神緊張、過度疲勞相關，建議調整作息”；第三項最直接——“避免久坐，建議加強腰背肌鍛煉”。
張偉盯著這些字看了足足五分鐘，然后慢慢抬起頭，看向臥室門口。
喬韻剛從浴室出來，濕漉漉的頭發裹在毛巾里。她身上穿著那件已經洗得有些發白的阿里文化衫——那是2015年**一慶功會上發的，胸前印著“全力以赴”四個大字。二十六歲的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疲憊，眼下的烏青即使用再貴的眼霜也遮不住。
“怎么還不睡？”喬韻的聲音有些沙啞，今天開了六個小時的評審會，“明天不是還要跟產品那邊對需求嗎？”
張偉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體檢報告輕輕放在桌上，用右手食指點了點。
喬韻走過來，俯身去看。她身上帶著沐浴露的香味——是柑橘調的，她說過這個味道能提神，適合加班回家后用來喚醒麻木的神經。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鐘。
“什么時候查的？”喬韻問，聲音很輕。
“上周六，你加班那天。”張偉說。他的聲音有些干澀，像是很久沒喝水了。
喬韻拿起報告，一頁一頁翻過去。她的動作很慢，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滑過。當看到“偶發室性早搏”那行字時，她的手指停住了。
“你最近心臟不舒服？”
“有時候會覺得悶，喘不上氣。”張偉頓了頓，“我以為只是太累了。”
喬韻沉默了一會兒，走到冰箱前，拿出兩瓶礦泉水。一瓶遞給張偉，一瓶自已擰開，仰頭喝了一大口。
“我上周也體檢了。”她說。
張偉轉過頭看她。
“乳腺結節，**。”喬韻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醫生建議三個月復查，如果長大就要穿刺。我問為什么會得，醫生說，情緒、壓力、熬夜——都是咱們這行的標配。”
房間里又陷入沉默。
窗外傳來深夜貨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這間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月租四千二，押一付三，距離他們倆的公司都只有三站地鐵——這是他們當初選擇這里的唯一理由。
書桌上堆著很多東西：兩臺筆記本電腦，一臺是張偉公司配的ThinkPad，一臺是喬韻自已的Mac*ook Pro；幾本技術書籍，最上面那本是《J**a編程思想》，書頁已經卷邊；還有一堆零食包裝袋——方便面、速溶咖啡、能量棒，這些都是他們熬夜時的燃料。
“我算了一筆賬。”張偉突然開口。他打開電腦，點開一個Excel表格。
喬韻湊過去看。
表格的標題是“**生存成本/收益分析（2016年7月更新）”。張偉的Excel用得極好，這是他在大學里自學的技能——他說過，任何復雜的事情，只要放進表格里，就會變得清晰。
表格分左右兩部分。左邊是支出：
房租：4200/月
餐飲：3000/月（外賣+偶爾聚餐）
交通：600/月（地鐵+打車）
社交應酬：1500/月（同事聚餐、行業交流）
服飾化妝品：1000/月（“職場形象維護”）
其他雜項：800/月
月總支出：11100元
右邊是收入：
張偉稅后：12500/月（J**a開發，三年經驗）
喬韻稅后：13800/月（產品經理，兩年半經驗）
家庭月收入：26300元
月凈結余：15200元
“看起來還行，對吧？”張偉說，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點開了另一個sheet，“但這是建立在我們都健康、不生病、不需要大額消費的前提下。”
第二個表格更加復雜，標題是“長期趨勢推演”。
“如果我們留在**，按照正常的職業發展路徑——”張偉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做技術分享，“三年后，我們三十歲。假設我們都晉升一次，我的月收入能達到一萬八，你能到兩萬。但那時候，我們大概率要考慮買房了。”
他點開一個鏈接，是鏈家上未來科技城附近的房價。
“現在均價三萬二一平。買一套八十平的兩居室，總價兩百五十六萬。首付三成，七十七萬。”張偉敲擊鍵盤，調出計算器頁面，“我們現在的存款是二十二萬——這是我們工作三年省下來的全部。就算每年能存十八萬，攢夠首付還需要三年。”
喬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
“但這三年里，房租會漲。”張偉繼續說，“物價會漲。最重要的是——我們的身體會不會等得起？”
他指了指體檢報告。
“上個月，我們組走了兩個人，都是健康原因。一個高血壓住院了，一個抑郁癥休長假了。上周，你們部門那個懷孕的女同事，是不是流產了？因為加班到凌晨兩點，第二天就出事了。”
喬韻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想起那個女同事在衛生間里壓抑的哭聲，想起主管在群里說的“大家要注意身體”，想起第二天依舊排滿的會議日程。
“我昨天算了另一筆賬。”張偉關掉Excel，打開一個新建的文檔。
文檔的標題是：“回洛城的可能性分析”。
喬韻愣住了。
每一個醫學術語后面，都跟著一段簡短的醫生建議。第一項寫著“建議戒酒、避免熬夜、復查”；第二項寫著“與長期精神緊張、過度疲勞相關，建議調整作息”；第三項最直接——“避免久坐，建議加強腰背肌鍛煉”。
張偉盯著這些字看了足足五分鐘，然后慢慢抬起頭，看向臥室門口。
喬韻剛從浴室出來，濕漉漉的頭發裹在毛巾里。她身上穿著那件已經洗得有些發白的阿里文化衫——那是2015年**一慶功會上發的，胸前印著“全力以赴”四個大字。二十六歲的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疲憊，眼下的烏青即使用再貴的眼霜也遮不住。
“怎么還不睡？”喬韻的聲音有些沙啞，今天開了六個小時的評審會，“明天不是還要跟產品那邊對需求嗎？”
張偉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體檢報告輕輕放在桌上，用右手食指點了點。
喬韻走過來，俯身去看。她身上帶著沐浴露的香味——是柑橘調的，她說過這個味道能提神，適合加班回家后用來喚醒麻木的神經。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鐘。
“什么時候查的？”喬韻問，聲音很輕。
“上周六，你加班那天。”張偉說。他的聲音有些干澀，像是很久沒喝水了。
喬韻拿起報告，一頁一頁翻過去。她的動作很慢，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滑過。當看到“偶發室性早搏”那行字時，她的手指停住了。
“你最近心臟不舒服？”
“有時候會覺得悶，喘不上氣。”張偉頓了頓，“我以為只是太累了。”
喬韻沉默了一會兒，走到冰箱前，拿出兩瓶礦泉水。一瓶遞給張偉，一瓶自已擰開，仰頭喝了一大口。
“我上周也體檢了。”她說。
張偉轉過頭看她。
“乳腺結節，**。”喬韻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醫生建議三個月復查，如果長大就要穿刺。我問為什么會得，醫生說，情緒、壓力、熬夜——都是咱們這行的標配。”
房間里又陷入沉默。
窗外傳來深夜貨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這間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月租四千二，押一付三，距離他們倆的公司都只有三站地鐵——這是他們當初選擇這里的唯一理由。
書桌上堆著很多東西：兩臺筆記本電腦，一臺是張偉公司配的ThinkPad，一臺是喬韻自已的Mac*ook Pro；幾本技術書籍，最上面那本是《J**a編程思想》，書頁已經卷邊；還有一堆零食包裝袋——方便面、速溶咖啡、能量棒，這些都是他們熬夜時的燃料。
“我算了一筆賬。”張偉突然開口。他打開電腦，點開一個Excel表格。
喬韻湊過去看。
表格的標題是“**生存成本/收益分析（2016年7月更新）”。張偉的Excel用得極好，這是他在大學里自學的技能——他說過，任何復雜的事情，只要放進表格里，就會變得清晰。
表格分左右兩部分。左邊是支出：
房租：4200/月
餐飲：3000/月（外賣+偶爾聚餐）
交通：600/月（地鐵+打車）
社交應酬：1500/月（同事聚餐、行業交流）
服飾化妝品：1000/月（“職場形象維護”）
其他雜項：800/月
月總支出：11100元
右邊是收入：
張偉稅后：12500/月（J**a開發，三年經驗）
喬韻稅后：13800/月（產品經理，兩年半經驗）
家庭月收入：26300元
月凈結余：15200元
“看起來還行，對吧？”張偉說，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點開了另一個sheet，“但這是建立在我們都健康、不生病、不需要大額消費的前提下。”
第二個表格更加復雜，標題是“長期趨勢推演”。
“如果我們留在**，按照正常的職業發展路徑——”張偉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做技術分享，“三年后，我們三十歲。假設我們都晉升一次，我的月收入能達到一萬八，你能到兩萬。但那時候，我們大概率要考慮買房了。”
他點開一個鏈接，是鏈家上未來科技城附近的房價。
“現在均價三萬二一平。買一套八十平的兩居室，總價兩百五十六萬。首付三成，七十七萬。”張偉敲擊鍵盤，調出計算器頁面，“我們現在的存款是二十二萬——這是我們工作三年省下來的全部。就算每年能存十八萬，攢夠首付還需要三年。”
喬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
“但這三年里，房租會漲。”張偉繼續說，“物價會漲。最重要的是——我們的身體會不會等得起？”
他指了指體檢報告。
“上個月，我們組走了兩個人，都是健康原因。一個高血壓住院了，一個抑郁癥休長假了。上周，你們部門那個懷孕的女同事，是不是流產了？因為加班到凌晨兩點，第二天就出事了。”
喬韻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想起那個女同事在衛生間里壓抑的哭聲，想起主管在群里說的“大家要注意身體”，想起第二天依舊排滿的會議日程。
“我昨天算了另一筆賬。”張偉關掉Excel，打開一個新建的文檔。
文檔的標題是：“回洛城的可能性分析”。
喬韻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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