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首深夜的老歌·

“嗡——嗡——”手機在木質桌面上不知疲倦地振動著，屏幕上“陸星哲”三個大字反復跳動。

我叫凌溯，此刻正戴著**耳機，對著面前的電容麥克風，眉頭擰成一團。

煩死了。

屏幕上的樂譜軟件里，一段旋律己經被我反復拖拽修改了十幾遍，但怎么聽都覺得不對勁。

明天就是專業課的小考，要求交一段原創編曲作業，可我從下午三點坐到現在，晚飯都沒吃，還是一個能讓自己滿意的音符都沒寫出來。

“搞什么啊凌溯，天塌下來了？

電話都不接？”

寢室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手里還提著一個塑料袋，食物的香氣瞬間沖淡了寢室里沉悶的空氣。

是陸星哲，我的室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摘下耳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整個人往后癱在電競椅里，感覺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沒聽見?！?br>
我指了指桌上的設備，有氣無力地回答。

“我看你是沒心思聽吧?！?br>
陸星哲把塑料袋往我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給你帶了樓下那家的炒河粉，加了雙份牛肉和雞蛋，趁熱吃?！?br>
他嘴上雖然在數落我，但動作卻很自然地幫我把桌上亂七八糟的草稿紙和數據線理了理，騰出一塊干凈地方放飯盒。

我確實餓壞了，肚子早就開始叫了。

打開飯盒，牛肉的香氣混著鍋氣撲面而來，我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

真香。

還是熱的。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br>
陸星哲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掏出手機開始刷，“作業還沒搞定？”

“嗯?！?br>
我嘴里塞滿了東西，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沒靈感，寫出來的東西跟屎一樣?！?br>
“又來了，你每次都這么說，最后交上去的分數不都挺高的？”

陸星zhe頭也不抬地說道，“你就是對自己要求太高，***自己。”

我沒接話，埋頭繼續干飯。

他說的沒錯，我可能就是有點完美**，尤其是在音樂上。

一丁點兒的瑕疵都讓我渾身難受。

這種性格在別人看來是較真，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其實源于一種深藏在心底的不自信。

我總覺得自己的天賦不夠，只能靠后天的努力去彌補。

在江城大學音樂學院這種天才遍地走的地方，我這種靠死磕的“努力派”實在太普通了。

陸星哲刷了會兒手機，忽然想起了什么，抬頭問我：“對了，‘零宿’那個號，你快一個月沒更新了吧？

**天天有人催更，私信都快爆了?！?br>
“零宿”是我在“聲吶”音樂平臺上的賬號名，一個粉絲不到一千的網絡歌手。

這個號是陸星哲當初硬拉著我注冊的，他說我的聲音不該只在寢室里自我欣賞，應該讓更多人聽到。

陸星哲是計算機系的學神，搗鼓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小菜一碟。

從賬號注冊到后期上傳，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手包辦，我只負責唱歌。

我咽下嘴里的河粉，喝了口水道：“最近哪有時間錄歌，作業都快把我逼瘋了?！?br>
“就是因為煩才要唱歌啊，你以前不都這樣嗎？

唱歌是你最好的解壓方式?！?br>
陸星哲把手機屏幕轉向我，“你看，這些都是你的鐵粉，天天在評論區打卡，問你什么時候回來。”

屏幕上是我最后一首歌的評論區，最新的幾條評論都是一兩天內的。

“宿主大大，失蹤人口回歸了嗎？

想你。”

“又來聽歌了，最近工作壓力好大，只有聽你的歌才能睡個好覺?！?br>
“大學生活好累啊，感覺快撐不下去了，大大快更新吧，需要你的歌聲充電?！?br>
看著這些評論，我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我唱歌，一開始只是為了讓自己舒服。

我的情緒似乎可以通過歌聲找到一個宣泄口，每次唱完，心里的煩躁和壓力都會減輕不少。

后來陸星哲幫我開了這個號，我發現我的歌好像也能讓聽到的人感到平靜和放松。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我和那些素未謀面的聽眾之間建立了一種隱秘的聯系。

“吃完飯錄一首吧，就當放松一下?！?br>
陸星哲提議道，“反正你現在這狀態也寫不出東西，換換腦子，說不定靈感就來了?！?br>
我有點猶豫。

“錄什么？

又沒準備。”

“隨便唱唱嘛，你手機里不是存了好幾首你覺得不錯的伴奏嗎？

隨便挑一首，就用這個麥，簡單錄一下就行，不用搞得那么專業?！?br>
陸-星哲慫恿道，“你那些粉絲又不挑，他們就吃你這個味兒?！?br>
我被他說得有點心動了。

確實，我現在腦子就是一團漿糊，再對著樂譜軟件耗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三下五除二地扒完剩下的炒河粉，我把飯盒一推，重新戴上了耳機。

“行吧，就錄一首?！?br>
陸星哲立刻來了精神，湊過來看我的電腦屏幕：“想好唱什么了？”

我在自己的音樂庫里翻找著。

平時聽到喜歡的歌，我都會習慣性地去找伴奏存起來，不知不覺也攢了不少。

指尖在觸摸板上劃過，最后，停留在了一首很老的歌上——《夢旅人》。

這首歌是我無意間在一個老電影里聽到的，旋律很簡單，歌詞也很質樸，但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像是深夜里一杯溫熱的牛奶，能撫慰人心。

這首歌很冷門，原唱早就退圈了，網上幾乎找不到幾個翻唱的版本。

“就這個了。”

我對陸星哲說。

“《夢旅人》？

沒聽過?！?br>
陸星哲探頭看了一眼，“行，你唱吧，我幫你看著錄音軟件。”

我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距離和角度。

戴上耳機，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伴奏的鋼琴前奏在耳邊緩緩流淌。

我閉上眼睛，將所有關于作業、**的煩惱都拋到腦后，腦海里只剩下這首歌的旋-律和意境。

“夜空的星，不說話，靜靜地看，旅人回家……”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被精準地捕捉，轉換成數字信號，在電腦屏幕上形成一道道平穩的波形。

我沒有用什么華麗的技巧，只是很平靜地，像在講一個故事一樣，把這首歌唱了出來。

唱歌的時候，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沉浸了進去。

心里的煩躁和焦慮，好像都隨著歌聲一點點流淌出去了。

那種感覺真的很舒服，像是在炎熱的夏天沖了一個冷水澡，從里到外都透著一股舒坦。

一曲唱罷，我摘下耳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怎么樣？”

我問陸星哲。

陸星哲正盯著屏幕上的音頻波形，眼神有點發首。

聽到我問話，他才回過神來。

“**?！?br>
他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然后朝我豎起了大拇指，“溯哥，你剛剛的狀態，絕了。

一遍過，連個小瑕疵都沒有?！?br>
他迅速地操作著鼠標，對音頻進行簡單的降噪和混響處理。

這是我們倆的默契，他從不-對我的聲音做過多的修飾，只是讓它聽起來更干凈、更舒服。

“真的？

我感覺就是隨便唱唱。”

我有點不信，剛剛我完全是憑感覺在唱，很多細節都沒注意。

“有時候隨便唱唱才是最好的狀態。”

陸星哲把處理好的音頻導了出來，一邊上傳到“聲吶”平臺，一邊說，“你就是想得太多，把自己給框住了。

以后寫不出東西就多錄歌，你看，這不就挺好？”

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我湊過去看他上傳。

他熟練地打上標題“《夢旅人》-深夜福利”，然后在簡介里寫道：“最近有點忙，更新晚了，大家晚安。”

點擊“發布”按鈕，一個圈圈開始旋轉。

“搞定。”

陸星哲拍了拍手，“好了，歌也錄了，你也放松了，現在是不是可以滾回去繼續搞你的作業了？”

我伸了個懶腰，感覺緊繃的神經確實松弛了不少。

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看著屏幕上的樂譜，腦子里似乎真的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謝了，兄弟?！?br>
我由衷地說道。

“謝什么，一盒炒河粉而己?！?br>
陸星哲擺擺手，又躺回自己的椅子上玩手機去了，“趕緊寫，寫完了好睡覺?！?br>
我點點頭，重新戴上耳機，這一次，我沒有再聽那些復雜的交響樂，而是點開了剛剛上傳的《夢旅人》。

聽著自己平靜而溫暖的歌聲，我感覺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寧。

那些之前看起來雜亂無章的音符，在腦海里似乎也開始重新排列組合，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也許，陸星哲說得對，我只是需要換個腦子。

我刪掉了之前寫的所有東西，深吸一口氣，在空白的五線譜上，敲下了第一個音符。

夜漸漸深了，寢室里只剩下我鍵盤的敲擊聲和陸星哲手機里傳出的微弱游戲音效。

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沒有注意到，陸星哲不知道什么時候放下了手機，正一臉驚奇地盯著“聲吶”的**數據頁面。

“我靠……”他壓低了聲音，發出一聲驚嘆。

我寫得正投入，沒聽清他說什么，隨口問了一句：“怎么了？”

“溯哥，”陸星-哲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飄忽，“你這首歌……好像有點不對勁啊?！?br>
他把他的筆記本電腦轉了過來，屏幕上是“聲吶”的實時數據監控。

只見《夢旅人》這首歌的播放量，正在以一種很不正常的速度向上攀升。

發布才不到半個小時，播放量己經突破了五千，而且還在不斷加速。

要知道，我以前的歌，發布一整天能有一千播放都算是不錯的成績了。

評論區也炸了鍋，幾十條評論飛速刷新著。

“我的天，終于等到你！”

“這首歌好好聽，叫什么名字？

我怎么從來沒聽過？”

“深夜被這首歌治愈了，謝謝宿主大大?！?br>
“我是在首頁猜你喜歡里刷到的，點進來就出不去了，這聲音有毒！”

我和陸星哲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絲不知所措。

這……是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