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骨響

第一章 死亡序曲
老鴰嶺的冬天，是從后山崖口那陣穿堂風開始的。陳有德死的那天，風特別大。趙大山記得清楚，因為那天他去公社開民兵集訓會，回來時棉帽的護耳都被風刮開了口子。剛進村口，就看見陳寡婦慌慌張張跑過來，一張臉白得像糊窗戶的紙。“大山！快去瞅瞅！有德叔不對勁了！”趙大山是民兵連長，也是村里少有的幾個見過世面的人——在部隊當過三年偵察兵，去年才因傷復員回來。他跟著陳寡婦往村西頭跑，路上積雪被踩得咯吱響。陳有德的屋子是三十年前蓋的，土坯墻，茅草頂，在村西頭那片洼地里孤零零杵著。還沒進屋，就聽見里面傳來“咚咚”的悶響，像是有人在用頭撞墻。推開門，煤油燈的火苗猛地一跳。陳有德蜷在土炕最里頭，后背死死抵著墻，兩只手在空中亂抓。他眼睛瞪得極大，眼白上布滿血絲，直勾勾盯著炕沿下方。趙大山順著他視線看去——那里只有一塊磨得發亮的青磚，磚縫里長著幾根枯草。“有德叔？”趙大山上前兩步。陳有德猛地轉頭看他，嘴唇哆嗦著，耳朵里滲出一縷暗紅色的血，已經半干了。他抓住趙大山的手腕，指甲摳進肉里，聲音嘶啞得不成調：“別敲了……求求了……骨頭疼……誰在敲？底下……炕底下……”陳有德眼神渙散，又猛地聚焦，盯著趙大山身后空無一人的地方，“它們……在拼骨頭……一副、兩副……要湊齊十二副人架子……”說完這句話，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響聲，整個人向后一仰，倒在炕上不動了。趙大山伸手探他鼻息——沒了。陳寡婦在門口尖叫一聲，癱坐在地上。幾個聞聲趕來的村民擠在門口，交頭接耳，臉上都是驚懼。有人小聲說：“這都第七天了……”趙大山皺眉：“什么第七天？有德叔說聽見怪聲，整七天。”說話的是村里的赤腳醫生孫老四，他擠進來，看了看陳有德的**，搖搖頭，“前些天就找過我，說夜里老聽見炕底下有動靜，像敲梆子。我給開了安神的藥，不管用。”趙大山仔細檢查屋子。土炕占了半間屋，灶臺連著炕洞，是北方農村最常見的構造。地上是夯實的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