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金絲雀
我是三個月前進的宮。
那日京城下了好大的雨，我的花轎從沈府抬出來時，父親站在門口，眼眶紅得厲害。母親沒來送我，她病在床上，已經起不來了。
“清歡，在宮里……要好好的。”父親只說得出這一句。
我點點頭，蓋頭下的臉早就濕了。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
轎子晃晃悠悠地進了宮門，我聽見外面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唱禮。一道又一道門，一重又一重墻。等我終于能掀開蓋頭時，人已經坐在了鳳鸞宮的偏殿里。
這里真大，也真冷。
“娘娘，陛下說晚些時候過來。”伺候我的宮女叫小荷，才十四歲，眼睛圓溜溜的，看什么都新鮮。
我等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時，小荷才從外面跑回來，支支吾吾地說：“陛下、陛下去了皇后那兒……”
“知道了。”我說。
我坐在銅鏡前，看著里面那張臉。父親總說我生得像母親，尤其是一雙眼睛，水盈盈的，看誰都像**情。可此刻鏡子里的人，眼睛里只有一片死寂。
“娘娘，您別難過。”小荷小心翼翼地說，“陛下定是有要事……”
“我不難過。”我打斷她，伸手拿起梳子，“替我梳個簡單些的發髻吧。”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這宮里的笑話。
人人都知道，沈昭儀是陛下親自點名要進宮的，可進宮三個月，陛下只來過三次。一次是洞房那夜，他喝得大醉，倒頭就睡。一次是初一，按規矩該來。還有一次，是太后壽宴后，他順路進來坐了半盞茶的功夫。
“娘娘，”小荷有時會替我委屈，“陛下怎么能這樣……”
“這樣才好。”我說。
我是真的覺得這樣才好。
我**那年才十六歲，父親是江南首富，家里的生意從絲綢到茶葉，從錢莊到漕運，沒有不沾的。皇帝要修運河，國庫吃緊，父親捐了八十萬兩白銀。
三個月后，圣旨到了沈府。
封我為昭儀，即刻進宮。
母親當時就暈了過去。父親在書房里坐了一夜，第二天出來時，頭發白了一半。
“清歡，”他說，“爹對不住你。”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這宮里吃人不吐骨頭，我這樣的身份進去，要么成為棋子，要么成為棄子。
沒有第三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