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祭

｜她是妖市的法則。

掌刑戮之權(quán)，每落一片雪，便有一妖伏誅。

光妖燼偏要逆天而行，賭她心上有他。

他賭贏了，也賭輸了。

她動情落淚那日，漫天藍(lán)雪，祭的正是他。

｜永夜妖市的刑場，從來容不下第二種顏色。

除了今夜。

寒酥站在斬妖臺中央，看著漫天飄落的猩紅雪花。

每一片，都曾是一個妖物的性命。

“時辰到。”

她的聲音比萬年玄冰更冷。

冰錐在她掌心凝結(jié)，對準(zhǔn)了臺下囚籠里瑟瑟發(fā)抖的小花妖。

“寒酥大人……我未曾害過任何人……”小花妖的眼淚剛涌出就凍成了冰晶。

臺下萬妖屏息。

他們怕她，更恨她。

冰錐破空。

卻在觸及花妖眉心的前一刻，驟然偏轉(zhuǎn)。

一道熾熱的光墻憑空出現(xiàn)，攔在了冰錐之前。

“為了一只小花妖，值得動用‘七日雪祭’嗎？”

燼從光中走出，指尖還殘留著未散的光暈。

他笑得漫不經(jīng)心，目光卻銳利如刀。

寒酥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百年了，從沒有妖敢打斷她的行刑。

“光妖，你要替她受死？”

燼卻看向她身后那片猩紅的雪幕，輕聲問：“這紅雪，祭的是她的罪，還是你的？”

寒酥周身的溫度驟降。

斬妖臺開始結(jié)冰。

“放肆。”

更多的冰錐在她身后凝聚，對準(zhǔn)了燼。

燼不退反進(jìn)，一步步踏上斬妖臺。

光與冰在他腳下激烈碰撞，發(fā)出刺耳的嘶鳴。

他在距離她三步之遙處停住。

嘴角那抹笑漫不經(jīng)心。

這個距離，足夠他看清她眼中那片永凍的冰原下，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

也足夠寒酥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讓她神魂深處都為之戰(zhàn)栗的暖意。

“我翻閱過妖市最古老的典籍。”

燼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七日雪祭’最初，是為了守護(hù)，而非殺戮。”

他抬手，一片猩紅的雪花落在他掌心，竟?jié)u漸褪去血色，化作純凈的藍(lán)。

“寒酥，你守護(hù)的，究竟是什么？”

寒酥瞳孔驟縮。

那句禁忌的質(zhì)問，像一把鑰匙，試圖撬開她冰封百年的記憶。

她看見燼掌心的藍(lán)雪化作一縷輕煙。

她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響起：“拿下。”

無數(shù)冰鎖從地面竄出，纏向燼的西肢。

燼沒有反抗。

在被徹底禁錮前，他將那片將熄未熄的藍(lán)雪，彈向了她的方向。

“明天，我還會來。”

冰鎖合攏，將他拖入黑暗。

寒酥獨(dú)立臺上，看著那縷藍(lán)煙飄至眼前，無聲消散。

斬妖臺恢復(fù)了死寂。

猩紅的雪，依舊下著。

只有她知道，有什么東西，隨著那道不該出現(xiàn)的光，一起裂開了。

在她神魂的最深處，一片被她親手冰封的記憶，正發(fā)出細(xì)微的碎裂聲。

而遠(yuǎn)在妖市最深處的陰影里，另一雙眼睛，將斬妖臺上的一切盡收眼底。

墨淵手中的玉杯，悄然裂開一道細(xì)紋。

“光……”他輕聲低語，眼中翻涌著濃稠的黑暗，“也配觸碰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