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墓雨城隍廟

暮春的雨絲裹著腥氣，斜斜砸在青石板上。

汴梁城南的城隍廟早沒了香火，褪色的"善惡昭彰"錦旗在檐角打卷，供桌上積著半寸厚灰，唯有墻根那尊青面獠牙的判官像，眼窩凹處凝著暗紅，像干涸的血。

"老東西，滾起來！

"粗布皂靴碾過碎陶片，周通踢開擋路的竹筐，三角眼瞇成縫，盯著縮在供桌下的老漢。

他腰間懸著塊銅牌，刻著"不良人周"西字——這年月，衙門里當差的沒幾個好東西，何況他這種專管緝拿邪祟卻總愛訛錢的潑皮。

老漢抖如篩糠，懷里緊摟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

女孩約莫十二三歲，粗布衣裳洗得發(fā)白，卻仍攥著半塊硬饃，聽見動靜，偷偷把饃往老漢手里塞。

"裝啞巴？

"周通抬腳踹向供桌，缺角的瓷碗骨碌碌滾到女孩腳邊，"上月張屠戶家丟了豬，老子查了三天，說是你們祖孫偷的！

今日不把二十文孝敬費交出來......"他摸出鐵尺在掌心敲了敲，"就送你們?nèi)コ情T口喂野狗！

"老漢額頭滲汗，喉結(jié)動了動："公、公差老爺，我們真沒......""還嘴硬！

"周通劈手奪過女孩懷里的饃，掰成兩半扔在地上，"窮鬼就是窮鬼，連塊干糧都舍不得給孩子。

"墻根陰影里，一雙冷眼悄然睜開。

——若換個魂穿過來的人，怕是要被這具身體的記憶驚出冷汗。

原主周通，年方十九，汴梁府不良人里出了名的地癩子。

上個月因賭錢輸了，把寡嫂的首飾當了，反誣是賣餛飩的陳婆偷的；前幾日見賣花姑娘生得標致，硬說人家"私通妖物"，將人綁在樹上半日，逼得人家哭著認了"罪名"。

可此刻，這雙眼睛里沒有半分猥瑣，倒像淬了冰。

周通按住太陽穴，劇痛如錐刺。

等再睜眼，他己換了副心腸——原主在追查一樁邪祟案時被妖物偷襲，本該咽氣，偏他這縷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孤魂占了這肉身。

更奇的是，識海里多了團暖融融的光，分明是......壽元系統(tǒng)激活當前壽元：28年（原主本應(yīng)暴斃于今夜）武學傳承：《玄鐵劍經(jīng)》殘篇（己自動修習至第一重）雨幕中傳來粗重的喘息。

廟門"吱呀"一聲被撞開，腥風卷著腐臭撲進來。

一只青灰色妖犬堵在門口，雙目猩紅，獠牙滴著涎水，腹部有道焦黑的爪痕——正是近日在南城作祟的食嬰犬妖。

"小丫頭片子......"妖犬喉嚨里發(fā)出呼嚕聲，前爪扒拉地面，泥水里洇出幾個血指印，"甜的......"老漢尖叫著把女孩護在身后，周通卻看清了：女孩頸間掛著枚銅鈴，鈴身刻著"慈航"二字——這是城外普濟庵的標記，庵里只有幾個老尼姑，哪來的小徒弟？

怕是又被妖物擄了要獻祭。

"滾。

"周通抄起墻角的斷矛，聲音冷得像檐角冰棱。

原主最怕這些邪祟，此刻他卻站得筆首，玄鐵劍經(jīng)在體內(nèi)流轉(zhuǎn)，皮膚泛起淡淡青芒。

妖犬愣了愣，忽然狂吠著撲來。

周通側(cè)步避開，斷矛刺向妖犬咽喉。

這一擊精準狠辣，哪里還有半分原主潑皮的影子？

"叮！

"妖犬皮毛堅韌，矛尖只劃開道淺口。

它痛極，甩頭撞向周通胸口。

周通借力后仰，卻見妖犬張開血盆大口，首取老漢咽喉——它要先撕了這礙事的。

"小心！

"周通撲過去推開老漢，后背重重撞在供桌上。

碎瓷片扎進皮肉，他卻顧不上疼，斷矛橫掃妖犬下盤。

這次正中妖犬左腿，骨頭斷裂聲清晰可聞。

妖犬慘嚎著后退，猩紅的眼睛卻更兇戾了。

它盯著周通，突然仰頭長嚎，廟外傳來此起彼伏的回應(yīng)。

"來了幫手？

"周通擦了擦嘴角血沫，后知后覺想起原主記憶——這食嬰犬妖本是山中老妖的寵物，近日老妖坐化，它便下山覓食，專挑落單凡人。

老漢抖著給周通磕了個頭："恩公救命......"女孩也抬起頭，睫毛上還掛著淚，卻小聲道："阿爹說過，不能隨便麻煩好人......可這位公差大人......"她偷偷看周通，"和畫本里的俠士一樣。

"周通一怔。

原主若聽見這話，怕要把兩人抓去縣衙領(lǐng)賞錢。

可此刻他望著女孩眼里的光，竟覺得這疼痛都輕了幾分。

檢測到宿主首次行俠，壽元+1年玄鐵劍經(jīng)感悟+5%，解鎖第二式"破甲"廟外妖吼漸近，周通握緊斷矛。

他知道，從今夜起，這潑皮周通，該換個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