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感染------------------------------------------“就像是一場夢，一場虛幻的夢，一場虛假的夢。”。，他就像院子里墻角的野草，悄無聲息地扎了根，憑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韌勁，活過了一個又一個春夏秋冬。，他沒見過幾次真正的太陽。汪家的據點藏在深山腹地，常年被云霧籠罩，天永遠是灰蒙蒙的，連帶著空氣里都飄著一股濕冷的霉味。，住的屋子很小，陳設簡單得過分，一張板床，一張缺了角的桌子，再無其他。給他送飯的人換了好幾個，卻都是一個模樣——面無表情，動作機械，放下碗就走，從不多說一個字。，據點的日子被切割成規整又窒息的碎片。天不亮所有孩子都會被趕到一間逼仄的大屋，坐在硬邦邦的木凳上，聽墻上的擴音器嗡嗡作響，日復一日地灌輸那些奇怪的思想。，像一把刀，反復磨著所有人的耳朵。它說汪家是天選的族裔，是唯一能窺見世界真相的存在。，只有臣服于汪家的意志，才配擁有活下去的資格。，都是阻礙汪家登頂的絆腳石。 ，拳頭攥得死緊，仿佛那些話是刻在骨血里的真理。，總是縮在最角落的位置，把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神放空。他聽不懂那些玄之又玄的“真相”和“意志”，只覺得那聲音像據點上空的云霧，濕冷又黏膩，纏得人喘不過氣。“惡心……”，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像怕驚擾了這屋子里瘋狂生長的偏執。擴音器還在嗡嗡作響，那些裹著血腥味的詞句，鉆進耳朵里，就像要吸食他身上血液的蚊子，在他的四周，耳邊揮之不去。他忍不住蜷起手指，指甲摳進膝蓋的皮肉里，那點疼意才能讓他稍微清醒一點。“想抽煙……”，逐漸瓦解崩壞，又被他強硬拼湊起來，像一張被揉皺又勉強展平的紙，滿是裂痕，卻硬是不肯碎掉。
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全是自己摳出來的，舊疤疊著新痕，縱橫交錯，像一張爬滿了的蛛網。
那些日子里，只要擴音器里的聲音鉆進來，只要周圍的孩子喊著狂熱的**，只要別人的眼神掃過他，他就會下意識地蜷起手指，用指甲狠狠摳進胳膊的皮肉里。
疼意順著血管蔓延開，蓋過那些濕冷黏膩的窒息感，也蓋過心底翻涌的絕望。
他們就像病毒，小小的軀干里早就埋下了病原體，隨著年齡，**的不斷增大，毒越陷越深，侵害他們的四肢百骸，直到每一個神經。
舊的傷口結痂又被摳破，新的血珠滲出來，很快就在粗糙的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他只是低著頭，任由那些傷痕在手臂上扎根。這是他能偷偷攥住的一點清醒。
這樣的日子又熬了一年。
轉折發生在他六歲那年的冬天。
那天，又一個戴面具的男人來了。他站在訓練場上，目光掃過那些揮汗如雨的孩子，最后停在了縮在門后的汪常玖身上。男人的視線像冰錐，扎得他渾身發僵，以為又要等來一句無關緊要的謾罵。
可男人只是抬了抬下巴，對身邊的教官冷聲道：“拖去訓練場，和其他人一起練。”
沒有任何鋪墊，汪常玖被扔進了沒日沒夜的訓練里。
天不亮就被拽起來跑圈，山路崎嶇，碎石子硌得腳底生疼，他摔了又爬，爬了又摔，身后的鞭子抽在地上，發出脆響，逼得他不敢停下半步。
上午是格斗課，比他高半個頭的孩子揮著拳頭沖過來，他躲不開，有的時候只能抱著頭蜷縮在地上，任由拳頭落在背上、胳膊上，舊疤疊著新傷，疼得他眼前發黑。
下午是認草藥、識陷阱，那些晦澀的名字和復雜的機關圖，看得他頭暈眼花，記不住就被罰餓著肚子蹲馬步，一蹲就是幾個時辰。
夜里，他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胳膊上的傷口沾了汗，又疼又*。他蜷著身子，指尖輕輕碰著那些疤痕，眼淚無聲地掉下來。
還是……想抽煙。
漸漸的，他也能不被鞭子抽打完成跑圈，也能躲過那些拳拳到肉的攻擊，也能快速解開復雜的機關。
他在一堆汪家小孩里脫穎而出，日子也不那么難過了，至少吃的伙食好些了，即使是這樣他還是看著很瘦弱，胳膊腿細得像蘆柴棒，解開衣衫時，那些新舊交錯的疤痕便越發觸目驚心，像是刻在骨頭上的烙印。
吃的半飽時，也會給那些沒飯吃的小孩分一點。
那些孩子接過食物時，眼睛亮得像星星，小聲說著謝謝，又怕被人看見，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每當看到這一幕，汪常玖就會忍不住微微笑一下，像是回到以前，這里的孩子也都是普通的小孩，沒有長生，沒有所謂的天選族裔，沒有那些被強行灌進腦子里的教條。
他們只是一群會餓肚子、會掉眼淚、拿到一點吃食就會露出歡喜神色的小可憐，和當年孤兒院那些搶著分一塊餅干的同伴，沒什么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