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舊賬------------------------------------------。——早上七點到崗，下午七點下班。中午在保安亭里吃盒飯，偶爾出來抽根煙。每周二四六的晚上，會去附近一家叫“老地方”的小飯館，要一盤花生米，一瓶啤酒，坐到九點。，沈澤推開了“老地方”的門。，兩桌空著，***坐在最里面那張，面前擺著半盤花生米，一瓶啤酒已經見底。，在他對面坐下。，愣了兩秒，然后臉色刷地白了。“你……***，”沈澤看著他，“還是叫你李明？”，發(fā)出啪的一聲響?！拔也徽J識你?！彼酒饋砭鸵摺！白！鄙驖傻穆曇舨淮?，但***的腿像被釘住了一樣，沒邁出去?！拔迥昵?，”沈澤說，“你在法庭上作證，說我指使你偽造賬目，轉移資產。”，沒說話?！澳阒滥菐拙湓挘屛以诶锩娑琢硕嗑脝?？五年三個月零七天?！鄙驖勺约夯卮鹆耍拔乙惶焯鞌?shù)過來的?！?br>***的臉開始發(fā)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你想干什么？”他的聲音發(fā)顫，“都過去的事了……”
“過去？”沈澤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可怕，“你在里面蹲五年試試，看能不能過去?！?br>***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墻。
“我……我也是被逼的，”他聲音發(fā)虛，“林遠給了我一筆錢，讓我消失……我沒辦法……”
“多少錢？”
“三十萬?！?br>沈澤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被他看得發(fā)毛，聲音越來越?。骸拔叶蓟ㄍ炅恕娴摹依掀派?，孩子要上學……我沒得選……”
“你老婆死了，”沈澤突然說，“三年前，癌癥。”
***猛地抬頭。
“你兒子，”沈澤繼續(xù)說，“去年考上大學，學費是借的。你每個月工資三千二，還完債剩一千五?！?br>***張了張嘴，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沈澤從兜里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十八九歲的男孩，穿著高中校服，笑得陽光燦爛。
“李想，十九歲，南城理工大學大一學生?！鄙驖烧f，“你兒子。”
***撲過來就要搶照片，沈澤手一縮，他撲了個空，整個人撞在桌沿上，啤酒瓶倒了，咕嚕嚕滾到地上，碎了。
“你要干什么？”***紅著眼睛吼，“你要報復沖我來，別動我兒子！”
沈澤看著他，緩緩把照片收起來。
“我不動你兒子?！彼f，“但你欠我的，該還了?！?br>***喘著粗氣：“你要我干什么？”
“翻供?！?br>***愣住了。
“當年你是怎么作偽證的，現(xiàn)在怎么翻回來?！鄙驖烧f，“我要你親口告訴所有人，是林遠花錢買你那么說的?！?br>***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不行……”他喃喃道，“不行……他會殺了我的……”
“他不會。”沈澤站起來，“因為有我在?！?br>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彼f，“三天后，你要是還沒想明白——”
他沒把話說完，推門走了。
***一個人站在原地，渾身發(fā)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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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澤走出“老地方”，夜色已經徹底暗下來。
拆遷廢墟那邊，一盞路燈壞了，忽明忽暗地閃。
他走到路燈底下，掏出那個老舊的諾基亞，開機。
短信進來三條，全是周明山發(fā)的：
“林遠那邊有動靜?！?br>“他的人在查你。”
“小心。”
沈澤看了三秒，刪掉短信。
遠處傳來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兩個人影從廢墟那邊走過來，走得不緊不慢，但方向很明確——沖他來的。
沈澤把手機收起來，站在原地沒動。
兩個人影走近了，都是三十來歲，穿著黑色夾克，一個高一個矮。高的那個臉上有道疤，在路燈下一閃一閃。
“沈澤？”高的問。
沈澤沒說話。
“有人想見你。”高的說。
“誰？”
“去了就知道了。”
矮的那個往前邁了一步，手插在兜里，兜里鼓起一個硬邦邦的形狀。
沈澤看了他一眼。
“走吧?！彼f。
兩個人一左一右“護”著他，走進拆遷廢墟深處。
廢墟深處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車門開著，里面坐著一個人。
沈澤看清那張臉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是林遠的司機。
五年前他見過，那時候這小子還只是個跑腿的小弟，見了他點頭哈腰叫“沈總”?，F(xiàn)在穿得人模狗樣，手腕上戴著塊表，少說也得十幾萬。
“沈總，”司機笑著打招呼，“好久不見?！?br>沈澤沒應聲。
“林總讓我?guī)Ь湓捊o您?！彼緳C說，“林總說，五年了，當年的事他也挺遺憾的。您要是愿意，他可以在公司給您安排個閑職，保證您下半輩子衣食無憂?！?br>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
“但您要是不識趣，非要在外面搞什么小動作——那就別怪林總不講舊情了。”
沈澤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笑了。
“回去告訴林遠，”他說，“讓他把脖子洗干凈了等著?！?br>司機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澤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那個矮個子追上來，手從兜里掏出來，攥著一根甩棍——
沈澤頭也沒回，身體往旁邊一側，矮個子撲了個空。下一瞬間，沈澤的肘尖已經砸在他后頸上，矮個子悶哼一聲，整個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高的那個愣了一秒，剛想動，沈澤已經到了他面前。
“別動?！鄙驖烧f。
高的看著他的眼睛，不知道為什么，手停在半空中，再沒敢動。
沈澤從他身邊走過，消失在廢墟的陰影里。
車上，司機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林總，”他說，“他……他不答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知道了?！?br>---
沈澤回到快捷酒店，已經快十一點。
他刷**門，走進去，剛打開燈——
床上放著一個信封。
白色的，沒有郵戳，沒有署名。
沈澤拿起來，拆開。
里面是一張照片。
是他和***在“老地方”說話的那一幕，拍得很清楚，連桌上那盤花生米都看得見。
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
“三天太長了。明天中午十二點，南城廢棄碼頭，一個人來?！?br>沈澤看著那行字，把照片翻過來，正面朝上。
然后他掏出手機，給周明山發(fā)了條短信：
“林遠的人找過我了?！?br>周明山秒回：
“我知道。”
沈澤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把手機放到一邊。
窗外，對面居民樓五樓的燈還亮著，那個中年男人還在桌前坐著，只不過這次對面沒有孩子，只有他自己。
沈澤看了一會兒，拉上窗簾。
他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塊地圖形狀的水漬。
明天中午十二點。
南城廢棄碼頭。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閉上眼。
黑暗中，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別去?！?br>沈澤睜開眼，拿起手機，看著那兩個字。
號碼是陌生的，歸屬地顯示本地。
他回了一條：
“你是誰？”
等了五分鐘，沒有回復。
他又等了十分鐘，還是沒有。
手機屏幕暗下去，房間里重新陷入黑暗。
沈澤把手機放回床頭柜，盯著天花板。
窗外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了風，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對面居民樓五樓的燈，不知道什么時候，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