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爐火與血火

濱城市，夏夜，八點剛過。

“老城區”夜市在華燈初上中蘇醒，嘈雜的人聲、滋啦的炒鍋聲、和彌漫各處的食物香氣交織成一片濃得化不開的人間煙火。

在這片喧囂中，“磊哥**”的招牌嶄新卻不起眼。

羅磊光著膀子，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脖子上搭著條泛黃的毛巾，專注地盯著眼前的烤爐。

他身形精壯，肌肉線條流暢而內斂，不像健身房刻意雕琢的產物，倒像是千錘百煉后歸于自然的痕跡。

尤其醒目的是，他后背上幾道交錯凸起的疤痕，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手指翻飛，一把肉串在炭火上均勻受熱，油滴落下，激起“噼啪”輕響，騰起的煙霧帶著一種勾人魂魄的焦香，與他周遭略顯冷清的攤位形成了鮮明對比。

開業三天，他的生意，不好不壞。

“老板，十串羊肉，五個腰子，辣子多些！”

一個粗豪的嗓音響起。

羅磊抬頭，露出個隨和的笑：“好嘞，稍坐，馬上就得。”

他眼神掠過攤前零散的幾張桌子，最后停在角落里一個獨自喝酒的老人身上。

老人穿著老式汗衫，慢條斯理地剝著花生，偶爾抬眼看向夜市深處，目光渾濁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就在這時，一股與煙火氣格格不入的煞氣，打破了這方天地的平靜。

五六個穿著緊身背心、露出花臂紋身的青年，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為首一人，留著寸頭，脖頸上紋著一只猙獰的蝎子，正是這片街區的混混頭目，人稱“黑皮”。

“喲，新開的攤子？

生意不錯嘛。”

黑皮一巴掌拍在羅磊放食材的桌子上，震得瓶瓶罐罐一跳。

喧鬧的夜市瞬間安靜了幾分，周圍的攤主們或低下頭，或移開視線，敢怒不敢言。

羅磊手里的動作沒停，頭也沒抬，語氣依舊平淡：“混口飯吃。

幾位想吃點什么？”

“吃？”

黑皮嗤笑一聲，伸手就去抓旁邊桌上客人剛點的烤串，“老子是來教你懂規矩的！

這條街，我罩的！

保護費，一個月三千，現在交！”

那桌客人嚇得臉色發白，敢怒不敢言。

羅磊終于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黑皮那只抓著烤串的手：“我的串，是給客人吃的。

你的手，不干凈。”

“**，給你臉了是吧！”

黑皮身后一個黃毛青年罵了一句，抄起一個空啤酒瓶就朝羅磊砸來！

動作狠辣，毫無預兆！

夜市里響起幾聲低呼。

就在啤酒瓶即將砸中羅磊后腦的瞬間，他仿佛背后長眼，拿著烤串的右手手腕只是微微一抖，一根穿著生肉的鐵簽子如同黑色的毒蛇，無聲無息地彈出！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刺破皮革的聲響。

“啊——！”

黃毛的慘叫撕破了夜空。

那啤酒瓶脫手落下，被羅磊左腳腳尖隨意一勾，輕巧地落在旁邊的泡沫箱里，沒碎。

而黃毛的手掌，卻被那根普通的鐵簽子首接刺穿，鮮血順著簽子滴滴答答落下，觸目驚心！

快！

準！

狠！

所有人都沒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黑皮和他身后的小弟全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羅磊。

羅磊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拿起毛巾擦了擦手，看著黑皮，眼神依舊沒什么波瀾，但那股隨和的氣息己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如同實質的壓迫感。

“我的攤子，有我的規矩。”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第一，吃飯歡迎。

第二，鬧事，這就是下場。”

黑皮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混了這么多年，第一次在一個**攤主身上感受到這種令他脊背發涼的殺氣。

這絕不是普通人！

“你…***知道我是跟誰混的嗎？”

黑皮色厲內荏地吼道。

羅磊沒理他，走到慘叫的黃毛面前，伸手握住那根鐵簽。

黃毛嚇得渾身哆嗦。

“忍著點。”

羅磊語氣平淡，手腕一抖，鐵簽**脆利落地拔出，帶出一溜血珠。

他隨手將帶血的簽子扔進垃圾桶，仿佛只是扔掉一件垃圾。

“滾。”

他看著黑皮，只說了一個字。

黑皮臉色鐵青，想放狠話，但在羅磊那深不見底的目光注視下，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咬了咬牙，扶起還在哀嚎的黃毛，帶著一群小弟，灰溜溜地擠開人群走了。

夜市里死一般的寂靜，隨后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羅磊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回到烤爐前，繼續翻動著他那把肉串，濃郁的香氣再次彌漫開來。

角落里的那個老人，端起酒杯，不易察覺地微微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而羅磊，在無人看到的角度，左手輕輕按了按自己右側肋下——那里，一道數月前留下的槍傷，在剛才瞬間的發力后，又開始隱隱作痛。

爐火正旺，映照著他平靜卻堅毅的側臉。

這濱城的夜，因為這把火，注定不會再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