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是投入死寂深潭的一顆石子，漣漪微弱，轉瞬即逝。，門外那種黏膩的啃咬聲卻毫無征兆地停了。，是另一種聲音。“咚！咚！咚咚咚！”。，帶著人類瀕死前的巨大恐慌。，穿透了加固的門板。“陸遠！開門！我是王**！求求你開門！我知道你在家！我看到你的燈了！”
是對門3001的業主。

高燒讓陸遠的腦袋里像塞滿了燒紅的滾燙鐵砂，但他沒有理會對講機，更沒有回應門外的哭喊。

他關掉了客廳最后一盞應急燈。

整個世界瞬間沉入紅月投下的、詭異深沉的暗紅色光暈里。

他一步步挪回門邊，后背緊貼冰冷的墻壁，將一只眼睛湊上了貓眼。

小小的魚眼鏡頭里，一出文明崩塌的默劇正在無聲上演。

王**，那個平日里妝容精致、連倒垃圾都要換上最新款套裝的女人，此刻正用后背死死抵住他的房門。

她昂貴的真絲睡裙被撕開一道猙獰的口子，白皙的皮膚下，一道抓痕深可見骨。

頭發凌亂地粘在慘白的臉上，淚水和鼻涕糊作一團。

她的雙眼驚恐地瞪著前方。

走廊的另一端，她的丈夫，那個上周還在業主群里炫耀新提的保時捷的金融精英，正以一種反關節的姿態，一步步、搖搖晃晃地逼近。

他的脖子歪向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半邊塌陷的臉上，一只渾濁的眼球掛在眼眶外，另一只則死死鎖定著自已的妻子。

喉嚨深處，是野獸捕食前“嗬嗬”的低吼。

“你別過來！張偉！你看著我！我是你老婆啊！”

王**的聲音徹底失真，只剩下純粹的絕望。

她更用力地捶打著陸遠的門。

“開門！求你了！給我一條活路！你要什么我都給你！我的包！我的首飾！都給你！”

貓眼后的陸遠，面無表情。

他的瞳孔里倒映著那片扭曲的景象，高燒帶來的眩暈和眼前的血腥現實交織，催生出一種近乎剝離的冷靜。

開門？

門后，是他用鋼筋和心血加固的堡壘，是他在這個崩壞世界里唯一的生路。

門外，是死亡。

這道題，連思考的價值都沒有。

他甚至在腦中快速估算：王**體重約一百一十斤，她丈夫體重約一百六十斤。以那頭怪物的移動速度和力量判斷，她撐不過十秒。

鏡頭里，那個叫張偉的喪尸猛地前沖，速度遠超陸遠的預估。

王**發出一聲短促到極致的尖叫。

她下意識想躲，后背卻抵著堅不可摧的房門，退無可退。

“噗嗤——”

一聲沉悶又**的聲響。

陸遠看得無比清晰，張偉張開大嘴，狠狠咬在了王**的脖頸上。

沒有電影里夸張的撕扯。

更像一臺冰冷的液壓鉗，精準、高效地切斷了肌肉、氣管和頸動脈。

鮮血沒有噴涌，像是擰開的水龍頭，**地向外冒。

王**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軟了下來。

捶門的手，無力地垂落。

她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被一種擴散開來的、灰敗的死氣所取代。

她還活著。

但已經死了。

張偉對妻子的掙扎毫不在意，只是遵循著最原始的本能，開始啃食。

骨頭被咬碎的“咔嚓”聲。

血肉被撕扯的黏膩聲。

這些聲音透過厚重的鋼制門板，細微卻又無比清晰地鉆進陸遠的耳朵里。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純粹的生理性惡心。

陸遠強行壓了下去。

他吞咽了一下，喉嚨里刀割般的劇痛讓瀕臨混亂的神經再次繃緊。

他沒有移開眼睛。

他繼續看著。

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在他門前，變成一頭怪物的食糧。

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鄰居，以最屈辱、最原始的方式，回歸食物鏈的底端。

這不是冷血，而是確認。

確認這個世界的規則，已經徹底被改寫。

同情、憐憫、道德……在絕對的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能讓他活下去的，只有這扇門，和他腦子里的知識。

王**的身體順著門板滑落在地。

在她滑落的過程中，那個她一直死死抓在手里的愛馬仕鉑金包也掉在了地上。

包口敞開，里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口紅，粉餅，車鑰匙……

還有一串被粉色毛球掛墜系著的、小巧的金屬鑰匙。

陸遠的視線死死鎖住了那串鑰匙。

3001的備用鑰匙。

他記得王**在業主群里炫耀過，她老公總忘帶鑰匙，所以她特意在自已的包里放了一套備用。

那套房子，三百平的大平層，歐式精裝修。

陸遠曾因裝修噪音問題和他們交涉過，清楚地記得，那家的男主人有收藏名酒和進口食品的癖好。

酒窖，儲藏室，大量的罐頭、風干火腿、高檔飲用水……

貓眼后的陸遠，胸腔里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隨即，擂鼓般狂跳起來。

那不是一串鑰匙。

那是一個等**啟的寶箱。

是能讓他安然度過末日初期的關鍵！

門外，啃食聲還在繼續。

張偉完全沉浸在進食中，暫時對陸遠的房門失去了興趣。

旁邊從消防通道里又蹣跚走出另一頭喪尸，也被新鮮的血肉吸引，低吼著加入了這場盛宴。

危險暫時被轉移了。

陸遠緩緩退后，脫離了貓眼。

房間里的黑暗讓他有了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他靠在冰冷的墻上，感受著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的跳動。

對講機被他放在一旁，滋滋的電流聲中，蘇晴帶著哭腔和壓抑喘息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陸遠……你還在嗎？求你……回句話……我把所有藥都給你……我這里有抗生素……還有退燒藥……”

退燒藥。

陸遠抬手摸了摸自已滾燙的額頭。

高燒帶來的灼痛感，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刺入他的大腦皮層，不斷消耗著他的體力和判斷力。

他需要藥物。

他更需要一個能處理傷口的醫生。

他拿起對講機，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墻上的建筑結構圖，視線在3001、3002和自已所在的3003三個戶型之間來回移動。

一個死去的鄰居，留下了一屋子豐富的物資和一個待解決的喪尸丈夫。

一個活著的鄰居，擁有自已急需的醫療資源和專業技能，但救她意味著必須承擔風險。

這是一個冰冷的天平。

陸遠閉上眼睛，將門外那地獄般的景象從腦海中揮去。

再次睜開時，他眼里的最后一絲猶豫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必須先拿到藥品，恢復狀態，才有萬全的把握去開啟3001那個巨大的寶箱。

順序，不能錯。

他按下對講機的通話鍵。

高燒讓他的嗓音干澀得像要裂開。

“蘇晴。”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緒。

“說說你的具體情況。還有，除了藥品，你那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