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輝似的月光灑滿鄉間小路。念鄉已褪去人形，變回本體——一頭體型碩大的梅花鹿，鹿角溫潤如玉，皮毛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背上穩穩載著醉醺醺、搖搖欲墜的乾光，四蹄輕踏，步伐平穩地往醫館走。“爹，您不是說就喝一杯嗎？”念鄉的聲音從鹿口中傳出，帶著幾分沒好氣的吐槽。，腦袋一點一點的，含糊不清地嘟囔：“沒……沒事……爹這不是有寶貝閨女嗎？有你在，總能平安回家。嘿嘿。”說著，他還抬起手，胡亂揉了揉念鄉頭頂的鹿角。“您再這樣貪杯，下次我可真不管您了。”念鄉輕輕晃了晃腦袋，避開他的手，語氣里卻沒多少真生氣的意思。“行行行，爹知道了。”乾光打了個酒嗝，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瞇成一條縫，“誒對了，你沒去王媽房后看看你翠花姨？那頭**牛，好像快到臨盆的日子了。”他在念鄉背上翻了個身，臉朝著漫天星月，語氣慢悠悠的。“我本來是要去的，結果被您一喝酒耽誤了。”念鄉嘆了口氣。“你這丫頭，倒還怪起我來了。”乾光輕笑一聲，“我可告訴你，那老牛的情況不簡單，明明懷了五胞胎，偏要硬撐著維持人形。我上個月去給她算生產日子的時候，那肚子大得喲，都能把我這老頭子整個裝進去了。”，語氣不由得帶上幾分遲疑：“那……明天您和我一起去？”她雖習得靈手，可面對這種特殊情況，心里實在沒底。
“不去不去。”乾光擺了擺手，“老頭子我明天還有別的事。再說了，我不是把‘瞳透’傳給你了嗎？”

“可我還沒練熟……”念鄉的聲音低了些，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怕什么？放手去做就好。”乾光的聲音陡然變得沉穩，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鼓勵。

話音剛落，梅花鹿已載著他穿過村口的石橋，回到了醫館小院。一夜無話，眨眼間便到了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念鄉就收拾好藥箱，匆匆往翠花家趕去。剛到院門口，就見翠花的丈夫牛大力正小心翼翼地扶著翠花在院子里慢慢踱步。

牛大力是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此刻卻半點不敢用力，神情緊張得像捧著易碎的珍寶。

見到念鄉，牛大力立刻露出憨厚的笑容，快步迎上來：“小鄉姑娘，你可來了！”

“大力叔，翠花姨。”念鄉走上前，微微頷首，“我爹讓我從今日起，就在這兒守著姨，直到生產。”

“快坐快坐！”牛大力連忙扶著翠花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又轉身往屋里跑，“我去給你倒杯熱茶！對了，老先生怎么沒來？”

“我爹暫時不過來，不過你們放心，我能應付。”念鄉嘴上說得篤定，可當目光落在翠花的肚子上時，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震——那肚子大得驚人，完全不符合人類的體型比例，比乾光昨日描述的還要夸張，簡直能輕松裝下一個兩米高的成年男子。

“姨，您最近身體感覺怎么樣？”念鄉收回目光，神色凝重地問道。她知道，這種特殊情況，必須先摸清狀況，貿然施救極易出岔子。

翠花喘了口氣，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別提了，這幾個小崽子最近鬧得越來越兇。有時候疼得厲害，我睡著都能被疼醒。我聽人說多走動走動好生，這不就讓你叔扶著我多遛遛。”

一旁的牛大力端著茶水出來，聞言忍不住插了句嘴：“懷的時候，老先生就勸你化作妖形待產，那樣更穩妥，你偏不聽。”

翠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聲音拔高了些：“你懂個屁！老娘修煉了一百多年才化**形，懷個崽子就要變回去？我才不樂意！”

牛大力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怕老婆，被她一瞪，立刻閉了嘴，只敢訕訕地賠笑。念鄉看在眼里，輕輕勸道：“姨，您要是實在不愿全化妖形，半人半妖的狀態也行。用妖力護住腹中的孩子，既能減輕痛感，也不影響您維持人形，兩全其美。”

翠花愣了愣，仔細琢磨了片刻，覺得念鄉說得有道理，雖仍有些不情愿，還是點了點頭：“行吧，聽你的。”

話音剛落，她的頭頂便緩緩冒出兩只彎曲的牛角，鼻尖微微拉長，變成了牛鼻子，脖頸處還浮現出幾片黑白相間的絨毛，正是半人半妖的形態。

又簡單詢問了些細節，牛大力便在西廂房給念鄉整理出一間干凈的客房。夜幕漸深，村莊陷入寂靜，唯有蟬鳴偶爾劃破夜空。

“啊——！”

一聲凄厲的痛呼突然撕破長空，穿透力極強。念鄉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連鞋都來不及穿好，就赤著腳往翠花的房間沖去。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夾雜著汗味撲面而來。地上濕漉漉的一片，羊水已經破了。翠花躺在床上，疼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大力叔！快端熱水、拿剪刀和干凈毛巾來！”念鄉當機立斷，高聲喊道。

牛大力早已嚇得六神無主，聞言如夢初醒，跌跌撞撞地往廚房跑。

念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雙手輕輕抬起，靈手發動，指尖泛起淡淡的微光，緩緩探向翠花的腹部。

前兩只幼崽的生產還算順利，念鄉憑借靈手的精準操控，沒費太大功夫就幫翠花接了下來。

可到了第三只時，意外出現了——這只幼崽體型格外大，卡在產道里遲遲不肯出來。而翠花經過兩輪生產，早已耗盡了力氣，額頭的汗珠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滾，連喊痛的力氣都沒有了。

念鄉心頭一緊，短暫的驚慌后迅速清醒。她閉上雙眼，再次深吸一口氣，摒棄所有雜念。再次睜眼時，一雙眼眸中迸發出道道藍光，“瞳透”已然發動！

剎那間，翠花體內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每一個器官的形態、幼崽的精準位置，甚至血管的走向、神經的分布，都無所遁形。

“姨，接下來會有點疼，您忍一下。”念鄉的聲音沉穩得不像個十六七歲的少女。

“放……放心干，小丫頭……姨遭得住……”翠花咬著牙，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念鄉不再多言，一只手憑借瞳透的指引，精準探入翠花腹中調整幼崽的位置，另一只手則托住翠花的后背輕輕用力一拽。

“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響起，第三只幼崽也順利出生了。

“姨，堅持住，還差兩個！”念鄉擦了擦額角的汗，語氣里帶著一絲急切。

翠花已經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癱在床上，艱難地沖她點了點頭。

**只幼崽的生產還算順利，可剛落地，突發狀況再次降臨——翠花的腹部突然涌出大量鮮血，染紅了身下的被褥。她的眼神迅速渙散，眼看就要失去意識。

念鄉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緊了。連續發動靈手和瞳透本就耗費心神，再加上過度勞累，她的靈力已然告急，雙手的微光漸漸黯淡，再也無法維持術法。

“怎么辦？怎么辦？”她的腦海里一片混亂，無數個問號瘋狂涌現。

門外的牛大力聽見屋里沒了動靜，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正要推門進去，后腦勺突然挨了一記悶棍，疼得他一個趔趄。

他捂著后腦勺回頭，只見乾光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后，神色凝重。“先生！您可算來了！”牛大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都在發抖。

“客套話回頭再說！”乾光沒看他，徑直往屋里走，隨手丟給他一個油紙包，“把這里面的藥煎了，快！”

進了屋，瞥見床上的慘狀和念鄉蒼白的臉色，乾光低罵一聲：“這頭蠢牛，偏要逞強維持人形。”罵完，他從腰間摸出一個布囊，反手一抖，數十根銀針散落掌心。

他眼神銳利如鷹，手指翻飛間，銀針已精準地刺入翠花身上的幾個穴位，洶涌的鮮血瞬間就止住了。

“爹……”念鄉聲音發顫，眼眶泛紅。

“別說話。”乾光打斷她，語氣嚴肅，“調整呼吸，凝神靜氣，最后一個孩子還沒出來。”

“是。”念鄉咬了咬下唇，強迫自已平復心緒，重新凝聚靈力。

一刻鐘后，隨著最后一聲啼哭響起，第五只幼崽也順利降生。三個女孩，兩個男孩，個個哭聲響亮，母子平安。

牛大力端著煎好的藥進來，見此情景，激動得熱淚盈眶，對著乾光連連作揖：“先生！您真是活神仙啊！怪不得村里都叫您老神仙，您這本事，比神仙還靈！”

此時的念鄉早已耗盡心力，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牛大力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接住她。

乾光走上前，探了探念鄉的脈搏，神色緩和了些：“一邊去，別咋咋呼呼的。她就是妖力耗竭加勞累過度，沒大礙，睡一覺明天就能醒。”

說著，他吩咐道：“她醒了先喂點稀粥墊墊肚子，再把這藥給她喝了。我先帶她回醫館，明天再來看看翠花和孩子們。”

牛大力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背起念鄉，又伸手想去扶乾光，卻被乾光揮手制止了。

夜色中，漢子背著少女，老人拄著拐杖跟在一旁，慢慢往醫館的方向走去。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