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點十七分，周明遠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盯著對面墻上的應急燈。那盞燈每隔幾秒鐘會輕微閃爍一下，像一顆快要熄滅的心臟。
他的手機響了。
“周明遠先生，這里是器官緊急調配中心。您女兒周曉晚的匹配編號已進入待移植序列，請您于今日上午九點前攜帶有效證件，前往市第一人民醫院器官協調辦公室確認信息。”
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機械、平穩，像在播報天氣預報。
周明遠攥著手機的手在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電話已經掛斷，他聽著嘟嘟的忙音，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十一天了。
從曉晚被推進急診室那天算起，十一天。擴張型心肌病，心力衰竭，醫生說他女兒的心臟已經像一個用久了的橡皮筋，再也縮不回去了。
唯一的辦法是移植。
周明遠在走廊里坐了一夜。他不敢睡，他怕這是個夢。天亮的時候他給學校打了電話請假，然后回家拿了證件，又給女兒帶了一件她最喜歡的那件藍色毛衣。
毛衣是在地鐵站的洗手間里換上的。他對著鏡子把毛衣疊好，裝進袋子里，然后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四十三歲，市重點中學的語文老師，教了二十年書，帶過七屆畢業班，送走的學生里有考上清華北大的，有出國留學的，有當了醫生律師的。他自己呢？一個月工資八千四，房貸還差十五年，老婆五年前跟人跑了，留下一個女兒。
女兒今年十二歲，喜歡畫畫，喜歡藍色，喜歡在晚飯后給他講學校里的笑話。她的心臟壞了。
周明遠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周明遠，你要冷靜。你的女兒匹配上了。她有救了。
九點整，他準時出現在市第一人民醫院器官協調辦公室門口。
辦公室不大，十幾平米，一張辦公桌，一臺電腦，兩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器官緊急調配中心——市第一人民醫院聯絡處”。牌子的邊角有點翹，像是貼上去就沒再管過。
坐在電腦后面的是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三十歲左右，頭發扎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看了一眼周明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周明遠先生？”
“是我。”
“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