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餐桌，一個陽臺。窗外是青灰色的瓦頂，再遠一點，能看見遠處連綿的山。

陳嶼把行李箱扔在門口，沒有開燈，沒有拉窗簾，徑直癱在沙發上。

黑暗瞬間將他吞沒。

他睜著眼，望著天花板，腦子里像放電影一樣，一遍一遍回放白天的畫面。

領導面無表情地念出通知；HR 公式化地遞上協議；同事們欲言又止的眼神；女友最后那條冰冷的消息。

每一幕，都扎得他心口發疼。

他開始自我審判。

是我不夠努力。
是我能力不行。
是我不會來事。
是我給不了別人安全感。
是我沒出息。
是我活該。

從小到大，他最擅長的，就是責怪自己。

小時候考不到第一名，他會躲在房間里自責；和同學鬧矛盾，他先低頭道歉；父母嘆氣，他立刻反省自己哪里做錯了。他活在別人的期待里，活成別人喜歡的樣子，把真實的自己，一點點壓進心底最深處。

來到保山這座溫柔的城市，他以為可以稍微松一口氣。
可他沒有。
他依舊拼命討好，拼命努力，拼命不讓任何人失望。

最后，把自己逼到了絕路。

手機重新開機，十幾個未接來電，幾條微信消息。
有前同事的慰問，有朋友的關心，有父母的視頻呼叫。

他一個都不敢回。

他怕一接電話，聲音就會發抖。
他怕一開口，就裝不下去堅強。
他怕別人一安慰，他積攢了二十多年的情緒，會瞬間崩潰。

陳嶼長按電源鍵，再次關機。
把自己，徹底與世界隔絕。

肚子餓了，他摸出行李箱里剩下的半塊面包，干巴巴地嚼，咽得喉嚨發疼。
渴了，就倒一杯涼白開，一口一口灌下去。

他不想點外賣，不想出門，不想見人，不想說話。

杏花巷外，燈火通明。
**攤的炭火噼啪響，米線店的熱氣往上冒，鄰居們說說笑笑，保山方言輕快又熱鬧。

巷子里，這一間小小的屋子，卻像一座孤島。
而陳嶼，是孤島上，唯一的囚徒。

他親手給自己造了一座牢籠。
門鎖，是他自己擰上的。
鑰匙，被他扔進了深淵。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過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