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葉玄蹲在千級石階的第一階前，把竹掃帚從腰間解下。他動作和昨天一樣穩(wěn)，一下一下推著落葉往邊上聚攏。粗布**貼在背上，沒多久就洇出一片汗跡。，也知道這活兒還得干滿一個時辰。但他也清楚，有些事已經(jīng)變了。昨夜那行字還在腦子里，像釘進(jìn)骨縫里的楔子——多子多福系統(tǒng)已激活。他不能說，不能露，只能藏。可藏得再深，眼神也會不自覺地多掃兩眼四周。，他照例停下歇口氣。手指搭在掃帚柄上，余光順著山道往側(cè)邊一掠。。，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青色裙裝，正低頭往食槽里倒碎谷。她動作輕，像是怕驚了籠中的靈禽。可每隔一會兒，她就會抬一次頭，目光越過雜役院矮墻，落在他身上。。是盯著看。，只將掃帚往前推了半尺，順勢用袖口擦了下額角的汗。他眼角又掃過去一眼——她又在看他，這次連手都停住了，指尖還捏著一把谷粒。。
這人他知道，趙月兒，雜役院喂靈獸的。平日少言寡語，領(lǐng)的靈石比他還少，聽說常被克扣。兩人從未說過話，但在這底層泥潭里泡著的人，誰不知道誰的名字？

她為什么盯他？

他低頭繼續(xù)掃地，腳步卻慢了下來。到了第五百階，他故意多停了一會兒，彎腰整理簸箕，實則借著草席邊緣的反光，看清了她的位置——仍在原地，手里活兒沒停，可視線總往這邊飄。

葉玄抿了下嘴。

他現(xiàn)在要找的，就是這種人。不甘心、想掙命、還愿意賭一把的。

可他不能主動開口。一開口，就成了求人。他得讓她先動念頭，先邁出那一步。

他重新站直，拖著掃帚往上走。到了第八百階，太陽已經(jīng)升得老高。山路兩側(cè)的野桃樹落了幾片花瓣，沾在臺階上，掃起來黏腳。他停下，靠著山壁坐下，從腰間取下一個儲物袋。

袋子口拉開一半，露出一角殘舊冊子。紙頁泛黃卷邊，封皮上寫著“煉氣訣”三個字，墨跡淡得快要看不清了。他拿在手里翻了兩頁，低聲自語：“煉氣三層……若無資源，此生難破。”

聲音不大，剛好夠十步外聽得見。

他說完，便垂著眼繼續(xù)翻書，手指卻微微繃緊，等著那邊的反應(yīng)。

那邊，趙月兒的手頓住了。

她原本正把一把靈草塞進(jìn)藥簍，聽到這話，指尖一抖，草葉滑落兩片。她沒去撿，而是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投來。

這一次，她沒立刻收回。

她看著那個坐在石階旁的男人。清瘦，背微駝，穿的是最便宜的粗布衣，腰上掛著三個舊袋子。可剛才那句話，不像個認(rèn)命的人會說的。

她見過太多雜役。有的罵天罵地，有的哭哭啼啼，有的干脆躺倒不干。可他不一樣。他掃地，他挨欺負(fù)，他一聲不吭，可他會想著“破境”。

她慢慢直起身，抱著藥簍朝這邊走了幾步，最終停在離他十步遠(yuǎn)的一堆藥簍旁。她蹲下，開始整理靈草，動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葉玄眼角微動。

來了。

他沒抬頭，也沒再說話，只把那本假功法冊子翻得更認(rèn)真了些，仿佛真在苦思突破之法。

風(fēng)從山道吹過，卷起幾片桃瓣，在空中打了兩個旋，落在趙月兒腳邊。她伸手撥開，目光卻始終沒離開葉玄。

片刻后，一只灰羽靈雀忽然從林中撲出，歪歪斜斜地飛進(jìn)剛掃干凈的區(qū)域，翅膀帶起一陣塵土，幾根枯草也被掀了起來。

趙月兒立刻起身追過去，嘴里輕喚：“別跑！回來！”她蹲下，伸手去攏散開的草葉，動作小心，像是怕弄壞了什么。

葉玄也站了起來，掃帚擱在一旁。

“你每日都掃這么高？”她低著頭，一邊拾草一邊問，聲音很輕，像是怕驚了鳥。

“嗯。”葉玄點頭，“辰時前必須清完，否則扣靈石。”

她頓了頓，手指捏住一根斷枝，慢慢折成兩截。“你不恨嗎？”

葉玄看了她一眼。

這是今天第一個直接問他的話。

他沒急著答，而是彎腰把掃帚重新拿在手里，指節(jié)微微用力，讓動作顯得平穩(wěn)。“恨沒用。”他說，“活得久才有翻盤的機(jī)會。”

趙月兒猛地抬頭。

她看見他的眼睛。

不熾熱，也不兇狠，可里面有種東西，沉得像井底的石頭，壓著火苗，沒滅，只是藏著。

她怔了一下，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衣角。

這樣的人，不該一輩子掃地。

她低頭，把最后一片草葉放進(jìn)藥簍，站起身。轉(zhuǎn)身要走，腳步卻又停住。

她回頭，聲音壓得更低：“你若想找活路，別只盯著臺階。”

說完，她沒等回應(yīng)，抱著藥簍快步走回獸欄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雜役院側(cè)屋的門后。

葉玄站在原地，握著掃帚的手緊了緊。

他沒動，也沒喊她。

可他知道，這句話不是隨口說的。

“別只盯著臺階”——她在提醒他，也在試探他。

他緩緩?fù)鲁鲆豢跉猓ь^看了看剩下的兩百級石階。陽光刺眼，照得石面發(fā)白。他重新拿起掃帚，一步步往上走。

動作依舊平穩(wěn)，節(jié)奏不變。

可心里已經(jīng)不一樣了。

他回到柴房前時，日頭已經(jīng)偏西。他把掃帚靠在墻邊，脫下麻鞋，拍掉腳底的塵土。屋子里還是那張草席、小木箱、油燈。他坐到席子上，從針線包里取出線，準(zhǔn)備補(bǔ)昨天裂開的袖口。

針穿過布料，發(fā)出細(xì)微的摩擦聲。

他腦子里卻在回放今天那一幕。

趙月兒的眼神，她追鳥的動作，她說的每一句話。尤其是最后那句——“別只盯著臺階”。

這不是安慰，是暗示。

她知道些什么？還是……她也在找出路？

他低頭縫著衣服，手指穩(wěn)定，可心跳比平時快了些。

他需要一個突破口。而她，可能是第一個愿意遞梯子的人。

但他不能急。一急，就露餡。他得等她再靠近一步。等她主動開口，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一句更深的話。

他咬斷線頭，把衣服疊好放在木箱上。

然后從腰間取下那個裝功法冊子的儲物袋，輕輕摩挲了一下封皮。他知道那本是假的，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在想突破的事。

這就夠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遠(yuǎn)處的獸欄側(cè)屋。窗紙昏黃，映出一個人影，正在低頭忙碌。

他沒再多看，轉(zhuǎn)身進(jìn)屋，關(guān)上門。

油燈還沒點。屋里漸漸暗下來。

他坐在草席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呼吸平穩(wěn)。

外面?zhèn)鱽硪宦曥`禽的輕鳴，像是歸巢的信號。

他閉了閉眼。

明天，他還會拿起掃帚，一步一步往上掃。

可他的心，不會再停在這一千級臺階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