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灑下幾縷微光。眼前是個身形挺拔的青年，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色勁裝，布料看起來有些磨損，卻意外地干凈利落。他面容俊朗，眉骨偏高，鼻梁挺直，唇角天生微微上翹，即使此刻帶著點運動后的紅暈和汗珠，也透著一股玩世不恭的灑脫勁兒。尤其那雙眼睛，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也亮得驚人，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探究，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云深，仿佛在欣賞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謝……”云深剛吐出一個字，喉嚨便因長時間的緊張和缺水而火燒火燎，聲音沙啞得厲害。他下意識地想站直身體，脫離對方的扶持，卻發現雙腿軟得像煮過的面條，根本使不上力，反而踉蹌了一下，再次撞進對方懷里。“嘖，小心點。”青年低笑一聲，那笑聲在狹窄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點磁性的顆粒感。他非但沒松手，反而順勢更穩地扶住了云深的手臂，掌心傳來的熱度透過薄薄的衣料，燙得云深心頭一跳。“你這身子骨，看著像是被風一吹就倒，怎么招惹上那幫煞星的？”他的目光掃過云深身上被巖石和樹枝刮破的青色長衫，以及那張即使在狼狽中也難掩清俊出塵、此刻卻蒼白如紙的臉，最后落在他背上那具用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古琴上，眼神里的興趣更濃了。——死里逃生的心悸、對眼前人身份的疑慮、以及那莫名因肢體接觸而帶來的不自在。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恢復平靜，帶著慣有的疏離：“多謝閣下援手。萍水相逢，不敢勞煩掛問。救命之恩，云深銘記于心，來日必當重謝。敢問閣下尊姓大名？”他一邊說，一邊暗暗蓄力，試圖再次站穩。琴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背上，提醒著他肩負的重任。，似乎對他這拒人千里的態度頗感有趣。“重謝？”他拖長了調子，目光在云深清冷的眉眼和緊抿的薄唇上溜了一圈，笑得更加玩味，“以身相許那種嗎？”，本就蒼白的臉上更添一層寒霜，眼神瞬間銳利如冰錐：“閣下慎言！開個玩笑嘛，這么認真做什么？”青年渾不在意地聳聳肩，松開了扶著云深的手，但身體依舊巧妙地擋在他和懸崖邊緣之間，姿態放松卻帶著無形的掌控感。“我叫蘭薰。幽蘭的蘭，含薰待清風的薰。”他指了指自已，又饒有興致地看著云深，“你呢？被追得跟喪家犬似的……哦不，被追得像月宮仙子落難人間的這位？”……含薰待清風？云深心中微動，這個名字，竟與陶公詩句隱隱相合。但他面上不顯，只淡淡道：“云深。”
“云深？”蘭薰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亮得驚人，“好名字！云深不知處，果然人如其名，神神秘秘的。”他話鋒一轉，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所以，云深公子，他們為什么追你？看那架勢，不把你碎尸萬段決不罷休啊。”他微微傾身，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那清苦的草木氣息再次籠罩過來，“你背上這琴，很特別？”

云深下意識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巖壁，退無可退。蘭薰的逼近帶來強烈的壓迫感，那雙過于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他護住背后的琴，語氣斬釘截鐵：“此乃家傳舊物，別無特別。至于追兵……江湖恩怨，不足為外人道。蘭公子救命之恩，云深感激，然道不同，就此別過。”他強撐著虛軟的身體，試圖尋找離開這狹窄平臺的路徑。此地絕非久留之所。

“道不同？”蘭薰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來，肩膀微微聳動。笑聲在石龕里回蕩，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云深公子，你睜大眼睛看看，這千仞絕壁，上不著天，下不著地，你打算怎么個‘別過’法？飛下去，還是爬上去再讓那些人把你射成篩子？”

云深環顧四周，心猛地沉了下去。蘭薰說得沒錯。這處平臺不過方寸之地，三面皆是陡峭巖壁，唯一的“出口”就是萬丈深淵。他方才只顧脫離追兵，竟完全沒意識到自已陷入了一個更絕望的境地——被困在了絕壁的囚籠里。絕望的冰冷感再次沿著脊椎蔓延。

看著云深瞬間僵硬的側臉和眼中一閃而過的灰暗，蘭薰眼底掠過一絲了然，隨即又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變戲法似的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和一個小小的水囊。“喏，看你這樣子，嚇得不輕，也餓壞了吧？”他把東西塞到云深手里，“干凈的，沒毒。”

油紙包里是幾塊硬邦邦的、散發著粗糧香氣的餅子，水囊入手微沉。云深猶豫了一下。腹中的饑餓感是真實的，喉嚨的干渴更是火燒火燎。眼前這個自稱蘭薰的青年，行為舉止處處透著古怪和強大，但到目前為止，并未顯露惡意，甚至還救了他。他需要體力。

“多謝。”云深低聲道謝，不再推辭。他背靠著巖壁慢慢坐下，小心翼翼地打開油紙包，掰下一小塊餅，就著水囊里清冽微甜的泉水，小口地咀嚼起來。冰冷的食物和水滑入食道，稍稍驅散了身體的寒意和疲憊。

蘭薰也挨著他坐下，長腿隨意地屈起，姿態閑適得仿佛身處自家后院。他拿起一塊餅，大口咬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云深，尤其是他背上那具琴，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