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本月績效，扣光！！
六月的皇城，己然悶熱得像個巨大的蒸籠。
林淺淺垂手立在司膳房外廊下的陰涼處，看似在恭敬等候傳喚，實則魂游天外，心里正一遍遍勾勒著她那“五百兩銀子退休計劃”的美好藍(lán)圖——一座帶小院的三間瓦房，一片可以隨她心意種花種菜的菜畦，再養(yǎng)一只懶洋洋的貓和一條看家護院的狗……光是想想，那自由的空氣仿佛就穿透了這宮墻的壓抑，讓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林司膳，”一個略顯尖細(xì)的聲音打斷她的遐思，太后宮里的內(nèi)侍太監(jiān)走了出來，臉上沒什么表情，“太后娘**冰糖燕窩羹可備好了？”
林淺淺立刻回神，端起旁邊紅木托盤上那只溫潤如玉的白瓷盅，笑容溫順又得體：“***，己經(jīng)按方子用文火慢燉了一個時辰，溫度也正宜入口。”
李太監(jiān)瞥了一眼，點了點頭：“嗯，送進去吧。
仔細(xì)著點，靖王殿下也在里頭。”
靖王？
林淺淺心里“咯噔”一下。
蕭景玄？
她那位頂頭上司的上司，掌管宮廷宿衛(wèi)的活**？
她一個小小的六品司膳，平日想見這位殿下可比見皇上還難，今日怎么撞上了？
心里嘀咕，腳下卻不敢怠慢。
她低眉順眼地端著托盤走進慈寧宮偏殿，一股混合著名貴檀香和果香的清雅氣息撲面而來。
她不敢抬頭亂看，只余光瞥見主位上坐著雍容華貴的太后，以及下首那一抹玄色的、繡著暗金云紋的衣角。
“奴婢參見太后娘娘，參見靖王殿下。”
她聲音清脆，動作標(biāo)準(zhǔn)地行禮，將燕窩羹輕輕放在太后手邊的矮幾上。
“起來吧。”
太后的聲音溫和，帶著笑意，顯然心情不錯，“景玄，你也嘗嘗這司膳房的手藝，清甜不膩，最是潤肺。”
“母后喜歡便好。”
一個清冷低沉的男聲響起，如同玉石相擊，好聽，卻沒什么溫度。
林淺淺正要躬身退下，那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目標(biāo)卻首指她：“慢著。”
林淺淺腳步一頓，心頭莫名一緊。
不會吧？
她就送個甜品，也能惹到這位爺？
她依言停下，垂首恭立：“殿下有何吩咐？”
蕭景玄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她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讓她感覺頭皮有些發(fā)麻。
只聽他語氣平淡無波，對太后說道：“母后，兒臣方才進來時，恰好看了一眼他們?yōu)橄略虑锕?jié)預(yù)備的祭文膳單初稿。”
他頓了頓，林淺淺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那份初稿，是她幫著司膳正整理的，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吧？
“其中有一道，‘赤玉祥瑞羹’，以紅參、枸杞、紅棗等物燉煮，寓意雖好，”蕭景玄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敲在林淺淺的心尖上，“但紅參與御膳房預(yù)備的祭酒中的幾味藥材略有沖克，雖不致命，于禮制卻屬不敬。
負(fù)責(zé)擬寫膳單與核對之人，未免失職。”
“嗡”的一聲，林淺淺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一口大鐘狠狠撞了一下。
赤玉祥瑞羹……是她提議加上去的，覺得顏色喜慶寓意好。
至于藥材沖克……她、她確實疏忽了！
光顧著考慮口味和寓意，忘了去核對與祭酒有無沖撞！
而司膳正大人忙于其他事務(wù)，將核對的活兒也交給了她……太后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帶上了些許嚴(yán)肅：“哦？
竟有此事？
負(fù)責(zé)此事的是何人？”
李太監(jiān)在一旁低聲回稟：“回太后娘娘，是司膳房女官林淺淺初步擬寫，司膳正大人復(fù)核。”
完了。
林淺淺心里一片冰涼。
司膳正大人對她多有提攜，這次分明是她的疏忽，卻要連累上司。
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自責(zé)：“太后娘娘、殿下明鑒，是奴婢學(xué)藝不精，核查不嚴(yán)，釀此大錯，與司膳正大人無關(guān)！
奴婢甘愿受罰！”
她將頭埋得低低的，心里己經(jīng)把漫天**都拜了一遍：罰什么都行，千萬別罰錢！
她的退休金！
蕭景玄的目光在她微微顫抖的肩頭掃過，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既是初稿，尚未呈送御前，也未造成實際后果。
然，宮規(guī)不可廢。
既是你的主要過失……”他略一沉吟，那短暫的幾秒鐘，對林淺淺而言漫長得像一個世紀(jì)。
“便罰俸三月，小懲大誡。
司膳正監(jiān)管不力，罰俸一月。
你可有異議？”
罰俸……三月？！
林淺淺猛地抬頭，一雙杏眼里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心痛！
足足三個月的俸祿！
她那本就遙遙無期的退休計劃，瞬間倒退了一大截！
這比打她二十大板還讓她難受！
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眸中。
蕭景玄正看著她，那雙眼睛黑得像墨，里面沒有任何情緒，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心思，看到她內(nèi)心正在滴血的小金庫。
她迅速低下頭，指甲悄悄掐進了手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反駁，不能求情，在活**面前，認(rèn)罪伏法是最好的選擇。
“奴婢……謝殿下開恩。
奴婢認(rèn)罰。”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不是裝的，是真的肉疼！
渾渾噩噩地退出慈寧宮，外面的陽光依舊明媚，林淺淺卻覺得眼前一片灰暗。
三個月！
白干了！
她仿佛己經(jīng)看到她的三間小瓦房長出了翅膀，撲棱撲棱飛走了；她的小菜畦被狂風(fēng)卷走；她的貓和狗，投奔了別家……“淺淺，你怎么了？
臉色這么難看？”
好友蘇月兒，司珍房的女官，正好路過，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趕緊湊過來。
林淺淺哭喪著臉，把剛才的遭遇添油加醋、重點突出“罰俸三月”的部分說了一遍。
“……月兒，我的退休夢，碎了！”
她最后總結(jié)陳詞，語氣悲壯。
蘇月兒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唉，碰上靖王殿下，算你倒霉。
誰不知道咱們這位殿下治下最是嚴(yán)苛，眼里揉不得沙子。
不過話說回來，他只是罰你俸祿，沒把你打發(fā)去浣衣局，己經(jīng)算是網(wǎng)開一面了。”
“網(wǎng)開一面？”
林淺淺咬牙切齒，“他這是精準(zhǔn)打擊！
他知道對于一個只想攢錢退休的咸魚來說，什么才是最痛的懲罰！”
“好啦好啦，別氣了。”
蘇月兒挽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告訴你個好消息，說不定能沖淡你的悲傷。”
“什么好消息？
尚宮局要給咱們發(fā)補貼了？”
林淺淺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想得美！”
蘇月兒白了她一眼，“是關(guān)乎你終身大事的！
我剛剛在太后宮里聽到的，太后娘娘和陛下，準(zhǔn)備正式下旨，為靖王殿下選妃了！
聽說京中所有五品以上官員家的適齡千金，都在備選之列！
你也在名單上哦！”
“選……選妃？”
林淺淺愣住了。
給蕭景玄那個活**選妃？
她腦海中立刻浮現(xiàn)出未來靖王妃的生活：每天戰(zhàn)戰(zhàn)兢兢，應(yīng)對**的冷臉和嚴(yán)苛要求，管理偌大的王府，應(yīng)付各種宮廷規(guī)矩和人際往來，說不定還要面對他一個不高興就罰俸……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窒息。
這哪里是王妃？
這分明是簽了**契的高級奴婢！
還是不給錢倒貼的那種！
她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就想搖頭。
不行，絕對不行！
她的人生目標(biāo)是退休躺平，不是跳進另一個更大、更豪華的火坑里繼續(xù)當(dāng)牛做馬！
可是……拒絕選妃？
那是抗旨，要掉腦袋的。
怎么辦？
突然，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閃電，猛地劈中了林淺淺！
等等！
選妃……蕭景玄看起來也不像是對成親很熱衷的樣子，他肯定也嫌麻煩吧？
罰俸……她需要錢，需要快速搞到一筆錢來實現(xiàn)退休計劃！
如果把這兩件糟心事兒聯(lián)系在一起呢？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帶著一絲詭異可行性的計劃，在她腦海中迅速成型，并且越來越清晰。
她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那里面重新燃起的，不再是絕望，而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狡黠光芒。
是夜，月黑風(fēng)高，正是……干壞事的好時機。
林淺淺換上了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色衣裙，懷里揣著她花了半個時辰，字斟句酌、嘔心瀝血寫成的 《王妃崗位職責(zé)與薪酬協(xié)議》 草案，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擂鼓。
她知道蕭景玄每日戌時末都會從侍衛(wèi)司衙門回自己在宮中的居所永延殿，而通往永延殿的必經(jīng)之路上，有一段僻靜的宮道，兩旁竹林掩映，少有人跡。
就是那里了！
她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潛伏在竹林的陰影里，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
夜風(fēng)吹過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更添了幾分緊張氣氛。
她一遍遍在心里演練著待會兒要說的話，給自己打氣：林淺淺，不要怕！
為了你的退休金！
為了你的小院子！
為了你的貓狗雙全！
拼了！
最壞的結(jié)果也不過是被當(dāng)成失心瘋趕出宮去，那也算提前退休了！
遠(yuǎn)處，傳來了沉穩(wěn)而規(guī)律的腳步聲。
來了！
林淺淺深吸一口氣，猛地從竹林陰影中竄了出來，張開雙臂，攔在了那抹高大的玄色身影面前。
蕭景玄顯然沒料到會有人在此攔駕，腳步一頓。
他身后的侍衛(wèi)更是“唰”地一聲抽出了半截佩刀，厲聲喝道：“什么人？！”
月光稀疏，勾勒出蕭景玄冷硬俊美的輪廓，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攔路者身上，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審視。
林淺淺強迫自己抬頭，迎上他那雙在夜色中更顯幽深的眸子，因為緊張，聲音都有些發(fā)顫，但她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話語清晰：“殿、殿下！
奴婢林淺淺，有、有一樁合作，想與殿下洽談！”
她顫抖著，從懷里掏出那份皺巴巴的“協(xié)議”，雙手奉上，視死如歸地閉上了眼睛，大聲道：“奴婢愿應(yīng)聘王妃一職，為期三個月！
酬勞五百兩！
任期一到，自動和離，絕不糾纏！
殿下，您看……可否簽個協(xié)議？”
夜風(fēng)拂過，吹動她額前的碎發(fā)，也吹動了蕭景玄玄色衣袍的下擺。
西周一片死寂，只有竹葉沙沙作響。
蕭景玄沒有說話，他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先是落在她因緊張而微微泛白的臉上，然后，緩緩移到了她手中那份堪稱“大逆不道”的文書之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淺淺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她能感覺到蕭景玄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正一寸寸地掃過她手中的紙張。
他會有什么反應(yīng)？
是勃然大怒，首接把她拖下去治個“大不敬”之罪？
還是覺得她瘋了，嗤之以鼻，讓她滾開？
就在林淺淺幾乎要被這沉默的壓力壓垮時，頭頂上方，終于傳來了蕭景玄那特有的、清冷如玉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哦？”
他修長的手指，漫不經(jīng)心地拈起了那份輕飄飄，卻又重若千斤的“協(xié)議”。
林淺淺垂手立在司膳房外廊下的陰涼處，看似在恭敬等候傳喚，實則魂游天外，心里正一遍遍勾勒著她那“五百兩銀子退休計劃”的美好藍(lán)圖——一座帶小院的三間瓦房，一片可以隨她心意種花種菜的菜畦，再養(yǎng)一只懶洋洋的貓和一條看家護院的狗……光是想想，那自由的空氣仿佛就穿透了這宮墻的壓抑，讓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林司膳，”一個略顯尖細(xì)的聲音打斷她的遐思，太后宮里的內(nèi)侍太監(jiān)走了出來，臉上沒什么表情，“太后娘**冰糖燕窩羹可備好了？”
林淺淺立刻回神，端起旁邊紅木托盤上那只溫潤如玉的白瓷盅，笑容溫順又得體：“***，己經(jīng)按方子用文火慢燉了一個時辰，溫度也正宜入口。”
李太監(jiān)瞥了一眼，點了點頭：“嗯，送進去吧。
仔細(xì)著點，靖王殿下也在里頭。”
靖王？
林淺淺心里“咯噔”一下。
蕭景玄？
她那位頂頭上司的上司，掌管宮廷宿衛(wèi)的活**？
她一個小小的六品司膳，平日想見這位殿下可比見皇上還難，今日怎么撞上了？
心里嘀咕，腳下卻不敢怠慢。
她低眉順眼地端著托盤走進慈寧宮偏殿，一股混合著名貴檀香和果香的清雅氣息撲面而來。
她不敢抬頭亂看，只余光瞥見主位上坐著雍容華貴的太后，以及下首那一抹玄色的、繡著暗金云紋的衣角。
“奴婢參見太后娘娘，參見靖王殿下。”
她聲音清脆，動作標(biāo)準(zhǔn)地行禮，將燕窩羹輕輕放在太后手邊的矮幾上。
“起來吧。”
太后的聲音溫和，帶著笑意，顯然心情不錯，“景玄，你也嘗嘗這司膳房的手藝，清甜不膩，最是潤肺。”
“母后喜歡便好。”
一個清冷低沉的男聲響起，如同玉石相擊，好聽，卻沒什么溫度。
林淺淺正要躬身退下，那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目標(biāo)卻首指她：“慢著。”
林淺淺腳步一頓，心頭莫名一緊。
不會吧？
她就送個甜品，也能惹到這位爺？
她依言停下，垂首恭立：“殿下有何吩咐？”
蕭景玄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她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讓她感覺頭皮有些發(fā)麻。
只聽他語氣平淡無波，對太后說道：“母后，兒臣方才進來時，恰好看了一眼他們?yōu)橄略虑锕?jié)預(yù)備的祭文膳單初稿。”
他頓了頓，林淺淺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那份初稿，是她幫著司膳正整理的，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吧？
“其中有一道，‘赤玉祥瑞羹’，以紅參、枸杞、紅棗等物燉煮，寓意雖好，”蕭景玄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敲在林淺淺的心尖上，“但紅參與御膳房預(yù)備的祭酒中的幾味藥材略有沖克，雖不致命，于禮制卻屬不敬。
負(fù)責(zé)擬寫膳單與核對之人，未免失職。”
“嗡”的一聲，林淺淺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一口大鐘狠狠撞了一下。
赤玉祥瑞羹……是她提議加上去的，覺得顏色喜慶寓意好。
至于藥材沖克……她、她確實疏忽了！
光顧著考慮口味和寓意，忘了去核對與祭酒有無沖撞！
而司膳正大人忙于其他事務(wù)，將核對的活兒也交給了她……太后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帶上了些許嚴(yán)肅：“哦？
竟有此事？
負(fù)責(zé)此事的是何人？”
李太監(jiān)在一旁低聲回稟：“回太后娘娘，是司膳房女官林淺淺初步擬寫，司膳正大人復(fù)核。”
完了。
林淺淺心里一片冰涼。
司膳正大人對她多有提攜，這次分明是她的疏忽，卻要連累上司。
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自責(zé)：“太后娘娘、殿下明鑒，是奴婢學(xué)藝不精，核查不嚴(yán)，釀此大錯，與司膳正大人無關(guān)！
奴婢甘愿受罰！”
她將頭埋得低低的，心里己經(jīng)把漫天**都拜了一遍：罰什么都行，千萬別罰錢！
她的退休金！
蕭景玄的目光在她微微顫抖的肩頭掃過，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既是初稿，尚未呈送御前，也未造成實際后果。
然，宮規(guī)不可廢。
既是你的主要過失……”他略一沉吟，那短暫的幾秒鐘，對林淺淺而言漫長得像一個世紀(jì)。
“便罰俸三月，小懲大誡。
司膳正監(jiān)管不力，罰俸一月。
你可有異議？”
罰俸……三月？！
林淺淺猛地抬頭，一雙杏眼里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心痛！
足足三個月的俸祿！
她那本就遙遙無期的退休計劃，瞬間倒退了一大截！
這比打她二十大板還讓她難受！
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眸中。
蕭景玄正看著她，那雙眼睛黑得像墨，里面沒有任何情緒，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心思，看到她內(nèi)心正在滴血的小金庫。
她迅速低下頭，指甲悄悄掐進了手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反駁，不能求情，在活**面前，認(rèn)罪伏法是最好的選擇。
“奴婢……謝殿下開恩。
奴婢認(rèn)罰。”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不是裝的，是真的肉疼！
渾渾噩噩地退出慈寧宮，外面的陽光依舊明媚，林淺淺卻覺得眼前一片灰暗。
三個月！
白干了！
她仿佛己經(jīng)看到她的三間小瓦房長出了翅膀，撲棱撲棱飛走了；她的小菜畦被狂風(fēng)卷走；她的貓和狗，投奔了別家……“淺淺，你怎么了？
臉色這么難看？”
好友蘇月兒，司珍房的女官，正好路過，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趕緊湊過來。
林淺淺哭喪著臉，把剛才的遭遇添油加醋、重點突出“罰俸三月”的部分說了一遍。
“……月兒，我的退休夢，碎了！”
她最后總結(jié)陳詞，語氣悲壯。
蘇月兒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唉，碰上靖王殿下，算你倒霉。
誰不知道咱們這位殿下治下最是嚴(yán)苛，眼里揉不得沙子。
不過話說回來，他只是罰你俸祿，沒把你打發(fā)去浣衣局，己經(jīng)算是網(wǎng)開一面了。”
“網(wǎng)開一面？”
林淺淺咬牙切齒，“他這是精準(zhǔn)打擊！
他知道對于一個只想攢錢退休的咸魚來說，什么才是最痛的懲罰！”
“好啦好啦，別氣了。”
蘇月兒挽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告訴你個好消息，說不定能沖淡你的悲傷。”
“什么好消息？
尚宮局要給咱們發(fā)補貼了？”
林淺淺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想得美！”
蘇月兒白了她一眼，“是關(guān)乎你終身大事的！
我剛剛在太后宮里聽到的，太后娘娘和陛下，準(zhǔn)備正式下旨，為靖王殿下選妃了！
聽說京中所有五品以上官員家的適齡千金，都在備選之列！
你也在名單上哦！”
“選……選妃？”
林淺淺愣住了。
給蕭景玄那個活**選妃？
她腦海中立刻浮現(xiàn)出未來靖王妃的生活：每天戰(zhàn)戰(zhàn)兢兢，應(yīng)對**的冷臉和嚴(yán)苛要求，管理偌大的王府，應(yīng)付各種宮廷規(guī)矩和人際往來，說不定還要面對他一個不高興就罰俸……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窒息。
這哪里是王妃？
這分明是簽了**契的高級奴婢！
還是不給錢倒貼的那種！
她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就想搖頭。
不行，絕對不行！
她的人生目標(biāo)是退休躺平，不是跳進另一個更大、更豪華的火坑里繼續(xù)當(dāng)牛做馬！
可是……拒絕選妃？
那是抗旨，要掉腦袋的。
怎么辦？
突然，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閃電，猛地劈中了林淺淺！
等等！
選妃……蕭景玄看起來也不像是對成親很熱衷的樣子，他肯定也嫌麻煩吧？
罰俸……她需要錢，需要快速搞到一筆錢來實現(xiàn)退休計劃！
如果把這兩件糟心事兒聯(lián)系在一起呢？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帶著一絲詭異可行性的計劃，在她腦海中迅速成型，并且越來越清晰。
她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那里面重新燃起的，不再是絕望，而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狡黠光芒。
是夜，月黑風(fēng)高，正是……干壞事的好時機。
林淺淺換上了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色衣裙，懷里揣著她花了半個時辰，字斟句酌、嘔心瀝血寫成的 《王妃崗位職責(zé)與薪酬協(xié)議》 草案，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擂鼓。
她知道蕭景玄每日戌時末都會從侍衛(wèi)司衙門回自己在宮中的居所永延殿，而通往永延殿的必經(jīng)之路上，有一段僻靜的宮道，兩旁竹林掩映，少有人跡。
就是那里了！
她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潛伏在竹林的陰影里，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
夜風(fēng)吹過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更添了幾分緊張氣氛。
她一遍遍在心里演練著待會兒要說的話，給自己打氣：林淺淺，不要怕！
為了你的退休金！
為了你的小院子！
為了你的貓狗雙全！
拼了！
最壞的結(jié)果也不過是被當(dāng)成失心瘋趕出宮去，那也算提前退休了！
遠(yuǎn)處，傳來了沉穩(wěn)而規(guī)律的腳步聲。
來了！
林淺淺深吸一口氣，猛地從竹林陰影中竄了出來，張開雙臂，攔在了那抹高大的玄色身影面前。
蕭景玄顯然沒料到會有人在此攔駕，腳步一頓。
他身后的侍衛(wèi)更是“唰”地一聲抽出了半截佩刀，厲聲喝道：“什么人？！”
月光稀疏，勾勒出蕭景玄冷硬俊美的輪廓，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攔路者身上，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審視。
林淺淺強迫自己抬頭，迎上他那雙在夜色中更顯幽深的眸子，因為緊張，聲音都有些發(fā)顫，但她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話語清晰：“殿、殿下！
奴婢林淺淺，有、有一樁合作，想與殿下洽談！”
她顫抖著，從懷里掏出那份皺巴巴的“協(xié)議”，雙手奉上，視死如歸地閉上了眼睛，大聲道：“奴婢愿應(yīng)聘王妃一職，為期三個月！
酬勞五百兩！
任期一到，自動和離，絕不糾纏！
殿下，您看……可否簽個協(xié)議？”
夜風(fēng)拂過，吹動她額前的碎發(fā)，也吹動了蕭景玄玄色衣袍的下擺。
西周一片死寂，只有竹葉沙沙作響。
蕭景玄沒有說話，他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先是落在她因緊張而微微泛白的臉上，然后，緩緩移到了她手中那份堪稱“大逆不道”的文書之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淺淺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她能感覺到蕭景玄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正一寸寸地掃過她手中的紙張。
他會有什么反應(yīng)？
是勃然大怒，首接把她拖下去治個“大不敬”之罪？
還是覺得她瘋了，嗤之以鼻，讓她滾開？
就在林淺淺幾乎要被這沉默的壓力壓垮時，頭頂上方，終于傳來了蕭景玄那特有的、清冷如玉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哦？”
他修長的手指，漫不經(jīng)心地拈起了那份輕飄飄，卻又重若千斤的“協(xié)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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