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院陷入徹底的寂靜。，在黑暗里坐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這具身體還很虛弱，溺水后的肺部隱隱作痛，四肢泛著寒氣，但她強迫自已保持清醒——顧承硯經歷過比這更糟的狀況，三十歲那年被人下藥后扔進零下二十度的冷庫，他靠背誦財務報表和撕下襯衫布料包裹手腳，撐了六個小時等到救援。，軟弱是致命的。，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開始翻找原主留下的物品。抽屜里是幾本《女誡》《列女傳》之類的書，紙張泛黃，邊角卷曲；一個褪色的繡繃，上面有未完成的鴛鴦戲水圖；最底下壓著一沓信紙，是原主這些年偷偷寫下的詩稿，字跡娟秀，內容多是傷春悲秋、自憐身世。，指尖在某一頁停住。，寫在三個月前：“深院鎖春寒，殘燈照影單。，吹夢到長安。”
詩旁有一行小字注釋：“聞李郎秋闈應試，愿榜上有名，不負三年之約。”
李郎。李銘軒。
柳微瀾面無表情地將詩稿放回原處。原主對那個男人確有情意，只可惜，這份情意在功名前途面前，薄如蟬翼。
她繼續翻找，在抽屜最內側的夾層里，摸到一個硬物。取出來看，是個巴掌大的扁平木盒，做工粗糙，像是自已釘制的。打開盒子，里面靜靜躺著一件東西——
一片銀灰色的金屬片。
約兩指寬，三寸長，邊緣光滑得不似手工打磨。表面沒有任何紋飾，但在月光下，能看出材質絕非這個時代常見的金銀銅鐵。柳微瀾拿起它，觸感冰涼，重量比想象中輕，像是某種合金。
原主的記憶里，這是生母林氏的遺物之一。林氏臨終前交給女兒，囑咐她“好生保管，莫失于人”。原主只當是母親的念想，多年來一直藏著，從未深究。
柳微瀾將金屬片舉到窗前，借著月光仔細端詳。金屬表面反射出模糊的人影，而在某個角度，她似乎看到了極細微的、規則排列的紋路——像是電路板的走線，又像是某種未知的文字符號。
她心頭一震。
這絕對不是古代工藝能制造的東西。
林氏，商戶女，祖上三代經營綢緞生意，十八歲嫁入柳府，二十二歲病逝。一個普通的古代女子，如何會有這樣的物品？是家傳之物，還是……另有來歷？
柳微瀾將金屬片貼近掌心，那冰涼的觸感仿佛順著血脈蔓延。她想起顧承硯死前最后一刻——海水涌入車廂時，他腕上那塊定制腕表的表盤，在黑暗中發出了短暫的、幽藍色的微光。
像是某種信號。
像是某種……呼應。
“小姐。”門外傳來春桃壓低的聲音。
柳微瀾迅速將金屬片收回木盒，塞進袖中。
“進來。”
春桃推門而入，手里端著個托盤，上面是一碗白粥和兩碟小菜。她臉色發白，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廚房只給了這些……”春桃聲音哽咽，“奴婢說要給小姐補身子，管事的婆子說，這個月例銀還沒發，各院都緊著用，讓小姐先湊合……”
柳微瀾掃了一眼托盤。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一碟咸菜，一碟幾乎全是菜幫子的炒白菜。原主記憶里，這樣的伙食是常態，但今日她剛“投湖自盡”，廚房還敢如此敷衍，只能說明一件事：趙姨娘已經打過招呼，要讓她“安分”些。
“放下吧。”柳微瀾平靜地說。
春桃放下托盤，又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幾塊看起來還算新鮮的糕點。
“這是奴婢……從自已月錢里買的，小姐您吃點好的。”小丫鬟聲音更低了，“奴婢沒用，幫不上小姐……”
柳微瀾看著那幾塊糕點，又看向春桃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在原主記憶里，春桃是林氏從娘家帶來的丫鬟的女兒，從小跟著原主，主仆二人相依為命。趙姨娘曾幾次想把這丫頭調走，原主以死相逼才留下。
這是這深宅里，唯一還向著她的人。
“春桃。”柳微瀾開口，“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五了。”春桃愣住。
“可想離開侍郎府？”
小丫鬟瞪大眼睛，撲通一聲跪下了：“小姐！奴婢做錯了什么，您要趕奴婢走？奴婢死也要跟著小姐！”
“不是趕你走。”柳微瀾彎腰扶她起來，“是問你，可想換個活法？不必看人臉色，不必吃剩飯餿菜，不必為幾塊糕點花光月錢的那種活法。”
春桃呆呆地看著她，像是聽不懂這話。
柳微瀾不再解釋，指了指凳子：“坐下，一起吃。”
“奴、奴婢不敢……”
“我讓你坐。”
春桃戰戰兢兢地坐了半個**。柳微瀾將糕點推到她面前，自已端起那碗稀粥，小口小口地喝。粥是冷的，咸菜齁咸，但她吃得面不改色——顧承硯創業初期，曾連續三個月靠便利店便當度日，比這更難以下咽的東西，她吃過太多。
“林福掌柜那邊，話帶到了？”柳微瀾問。
春桃連忙點頭，又緊張地看了看門外，壓低聲音：“帶到了。林掌柜看到鐲子時，眼睛都紅了。奴婢按小姐吩咐，說了那句話，他……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明日辰時三刻，他在綢緞莊后院等您。”
“很好。”柳微瀾放下碗，“明日一早，你照常去廚房取早膳，然后回房。若有人問起我，就說我服了安神丸，還在昏睡。”
“小姐您要獨自出府？”春桃急了，“這太危險了！萬一被老爺發現……”
“他不會發現。”柳微瀾打斷她，“趙姨娘送來的安神丸，你收好了？”
春桃從懷里掏出那個小瓷瓶。
柳微瀾接過，拔開瓶塞，倒出一粒褐色藥丸。她湊近聞了聞——熟悉的苦杏仁味，很淡，但逃不過她的鼻子。
氰化物。
不是純品，應該是從某些苦杏仁或桃仁中提取的粗制品，摻了大量淀粉和香料做掩飾。劑量不大，服下一粒不會立刻致死，但會引起昏睡、嘔吐、呼吸困難。若連續服用幾日，積累到一定量，便會“病逝”。
好一個趙姨娘。不僅要她認命退婚，還要她悄無聲息地消失。
“小姐？”春桃見她神色不對。
“這藥收好，將來有用。”柳微瀾將藥丸裝回瓷瓶，塞回春桃手中，“現在，去幫我找幾樣東西：炭筆、白紙、還有府里最詳細的地形圖——如果有的話。”
“地形圖？”春桃茫然。
“就是畫著府里各院位置、道路、墻垣的圖紙。沒有的話，你就憑記憶，在紙上給我畫出來。”
春桃雖不解，還是立刻去了。一刻鐘后，她帶著炭筆和幾張宣紙回來，開始憑記憶勾勒侍郎府的布局。
柳微瀾在一旁看著，不時詢問細節：哪道墻最矮，哪個角門平日少人走，護院巡邏的路線和時間，趙姨娘院里有幾個婆子幾個丫鬟，柳承宗的書房在什么位置……
春桃越畫越心驚。她家小姐問的這些問題，根本不像是要“靜養”，倒像是……像是在謀劃一場戰役。
“小姐，您到底要做什么？”小丫鬟終于忍不住問。
柳微瀾沒有直接回答，她拿起炭筆，在春桃畫好的草圖上添加了幾條線：從這小院到西側角門的最短路徑，避開護院視線的幾個死角，甚至還有一條從池塘假山后繞到主院的隱蔽小徑。
“春桃。”她放下炭筆，“你說，人為什么會被欺負？”
“因、因為弱小？”
“不全是。”柳微瀾搖頭，“是因為欺負你的人知道，欺負你的代價很小，甚至沒有代價。你今天在廚房受氣，是因為婆子知道克扣你的飯食，最多挨兩句罵；趙姨娘敢給我下毒，是因為她知道就算事發，也能推到‘藥材不當’上；永昌侯府敢退婚，是因為他們知道柳府不敢翻臉。”
春桃似懂非懂。
“所以，要讓人不敢欺負你，只有兩個辦法。”柳微瀾伸出兩根手指，“第一，讓自已變得強大，強大到他們惹不起。第二，讓他們知道，欺負你的代價，他們付不起。”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濃重的夜色。
“我現在還不夠強大。所以，只能選第二條路。”
詩旁有一行小字注釋：“聞李郎秋闈應試，愿榜上有名，不負三年之約。”
李郎。李銘軒。
柳微瀾面無表情地將詩稿放回原處。原主對那個男人確有情意，只可惜，這份情意在功名前途面前，薄如蟬翼。
她繼續翻找，在抽屜最內側的夾層里，摸到一個硬物。取出來看，是個巴掌大的扁平木盒，做工粗糙，像是自已釘制的。打開盒子，里面靜靜躺著一件東西——
一片銀灰色的金屬片。
約兩指寬，三寸長，邊緣光滑得不似手工打磨。表面沒有任何紋飾，但在月光下，能看出材質絕非這個時代常見的金銀銅鐵。柳微瀾拿起它，觸感冰涼，重量比想象中輕，像是某種合金。
原主的記憶里，這是生母林氏的遺物之一。林氏臨終前交給女兒，囑咐她“好生保管，莫失于人”。原主只當是母親的念想，多年來一直藏著，從未深究。
柳微瀾將金屬片舉到窗前，借著月光仔細端詳。金屬表面反射出模糊的人影，而在某個角度，她似乎看到了極細微的、規則排列的紋路——像是電路板的走線，又像是某種未知的文字符號。
她心頭一震。
這絕對不是古代工藝能制造的東西。
林氏，商戶女，祖上三代經營綢緞生意，十八歲嫁入柳府，二十二歲病逝。一個普通的古代女子，如何會有這樣的物品？是家傳之物，還是……另有來歷？
柳微瀾將金屬片貼近掌心，那冰涼的觸感仿佛順著血脈蔓延。她想起顧承硯死前最后一刻——海水涌入車廂時，他腕上那塊定制腕表的表盤，在黑暗中發出了短暫的、幽藍色的微光。
像是某種信號。
像是某種……呼應。
“小姐。”門外傳來春桃壓低的聲音。
柳微瀾迅速將金屬片收回木盒，塞進袖中。
“進來。”
春桃推門而入，手里端著個托盤，上面是一碗白粥和兩碟小菜。她臉色發白，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廚房只給了這些……”春桃聲音哽咽，“奴婢說要給小姐補身子，管事的婆子說，這個月例銀還沒發，各院都緊著用，讓小姐先湊合……”
柳微瀾掃了一眼托盤。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一碟咸菜，一碟幾乎全是菜幫子的炒白菜。原主記憶里，這樣的伙食是常態，但今日她剛“投湖自盡”，廚房還敢如此敷衍，只能說明一件事：趙姨娘已經打過招呼，要讓她“安分”些。
“放下吧。”柳微瀾平靜地說。
春桃放下托盤，又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幾塊看起來還算新鮮的糕點。
“這是奴婢……從自已月錢里買的，小姐您吃點好的。”小丫鬟聲音更低了，“奴婢沒用，幫不上小姐……”
柳微瀾看著那幾塊糕點，又看向春桃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在原主記憶里，春桃是林氏從娘家帶來的丫鬟的女兒，從小跟著原主，主仆二人相依為命。趙姨娘曾幾次想把這丫頭調走，原主以死相逼才留下。
這是這深宅里，唯一還向著她的人。
“春桃。”柳微瀾開口，“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五了。”春桃愣住。
“可想離開侍郎府？”
小丫鬟瞪大眼睛，撲通一聲跪下了：“小姐！奴婢做錯了什么，您要趕奴婢走？奴婢死也要跟著小姐！”
“不是趕你走。”柳微瀾彎腰扶她起來，“是問你，可想換個活法？不必看人臉色，不必吃剩飯餿菜，不必為幾塊糕點花光月錢的那種活法。”
春桃呆呆地看著她，像是聽不懂這話。
柳微瀾不再解釋，指了指凳子：“坐下，一起吃。”
“奴、奴婢不敢……”
“我讓你坐。”
春桃戰戰兢兢地坐了半個**。柳微瀾將糕點推到她面前，自已端起那碗稀粥，小口小口地喝。粥是冷的，咸菜齁咸，但她吃得面不改色——顧承硯創業初期，曾連續三個月靠便利店便當度日，比這更難以下咽的東西，她吃過太多。
“林福掌柜那邊，話帶到了？”柳微瀾問。
春桃連忙點頭，又緊張地看了看門外，壓低聲音：“帶到了。林掌柜看到鐲子時，眼睛都紅了。奴婢按小姐吩咐，說了那句話，他……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明日辰時三刻，他在綢緞莊后院等您。”
“很好。”柳微瀾放下碗，“明日一早，你照常去廚房取早膳，然后回房。若有人問起我，就說我服了安神丸，還在昏睡。”
“小姐您要獨自出府？”春桃急了，“這太危險了！萬一被老爺發現……”
“他不會發現。”柳微瀾打斷她，“趙姨娘送來的安神丸，你收好了？”
春桃從懷里掏出那個小瓷瓶。
柳微瀾接過，拔開瓶塞，倒出一粒褐色藥丸。她湊近聞了聞——熟悉的苦杏仁味，很淡，但逃不過她的鼻子。
氰化物。
不是純品，應該是從某些苦杏仁或桃仁中提取的粗制品，摻了大量淀粉和香料做掩飾。劑量不大，服下一粒不會立刻致死，但會引起昏睡、嘔吐、呼吸困難。若連續服用幾日，積累到一定量，便會“病逝”。
好一個趙姨娘。不僅要她認命退婚，還要她悄無聲息地消失。
“小姐？”春桃見她神色不對。
“這藥收好，將來有用。”柳微瀾將藥丸裝回瓷瓶，塞回春桃手中，“現在，去幫我找幾樣東西：炭筆、白紙、還有府里最詳細的地形圖——如果有的話。”
“地形圖？”春桃茫然。
“就是畫著府里各院位置、道路、墻垣的圖紙。沒有的話，你就憑記憶，在紙上給我畫出來。”
春桃雖不解，還是立刻去了。一刻鐘后，她帶著炭筆和幾張宣紙回來，開始憑記憶勾勒侍郎府的布局。
柳微瀾在一旁看著，不時詢問細節：哪道墻最矮，哪個角門平日少人走，護院巡邏的路線和時間，趙姨娘院里有幾個婆子幾個丫鬟，柳承宗的書房在什么位置……
春桃越畫越心驚。她家小姐問的這些問題，根本不像是要“靜養”，倒像是……像是在謀劃一場戰役。
“小姐，您到底要做什么？”小丫鬟終于忍不住問。
柳微瀾沒有直接回答，她拿起炭筆，在春桃畫好的草圖上添加了幾條線：從這小院到西側角門的最短路徑，避開護院視線的幾個死角，甚至還有一條從池塘假山后繞到主院的隱蔽小徑。
“春桃。”她放下炭筆，“你說，人為什么會被欺負？”
“因、因為弱小？”
“不全是。”柳微瀾搖頭，“是因為欺負你的人知道，欺負你的代價很小，甚至沒有代價。你今天在廚房受氣，是因為婆子知道克扣你的飯食，最多挨兩句罵；趙姨娘敢給我下毒，是因為她知道就算事發，也能推到‘藥材不當’上；永昌侯府敢退婚，是因為他們知道柳府不敢翻臉。”
春桃似懂非懂。
“所以，要讓人不敢欺負你，只有兩個辦法。”柳微瀾伸出兩根手指，“第一，讓自已變得強大，強大到他們惹不起。第二，讓他們知道，欺負你的代價，他們付不起。”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濃重的夜色。
“我現在還不夠強大。所以，只能選第二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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