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項圈

我第一次感知到“家”的形狀，是在一個飄著藍莓汽水味的午后。

紙箱的縫隙漏進細碎的陽光，我縮在角落，渾身的白毛沾著點紙箱里的紙屑，連尾巴都不敢翹。直到一雙穿著白色網眼運動鞋的腳停在面前，鞋面上還沾著操場跑道的紅膠泥。緊接著，一張圓乎乎的臉探下來，額前的碎發被汗浸濕，貼在腦門上，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把夏夜的星星揉碎了盛在里面。

“媽媽！你看它的眼睛，像玻璃珠！”

這是我聽見的第一句話，來自我的小主人，小遠。

他的手伸過來，動作有點笨拙，卻很輕，指尖剛碰到我的毛，又像怕燙到一樣縮回去，反復幾次，才小心翼翼地把我抱進懷里。我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橘子味的香皂，混著剛跑完步的汗味，還有口袋里沒吃完的奶糖甜味。

“我保證，媽媽，我一定好好照顧它！我會每天喂它，帶它下樓，還會把它弄亂的地方收拾干凈！”他抱著我，仰著頭跟身后的女人保證，小胳膊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

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圍裙還沒摘，邊角沾著點點菜湯。她嘆了口氣，那聲嘆息穿過小遠的胳膊，落在我身上，不重，卻帶著無可奈何的溫柔。“小遠，你可想好了。養寵物不是過家家，它是一條命。”

“我想好了！”小遠把我抱得更緊，“我給它取名叫小白，還想給它買一個藍色的項圈，像藍莓味的糖一樣！”

藍莓味的糖，藍色的項圈。這是我對這個世界最初的兩個印記。

媽媽到底還是答應了。她大概是被小遠這半個月的軟磨硬泡磨沒了脾氣——每天放學回家，小遠都會蹲在樓下的寵物店門口看我，從最初的十分鐘，到后來的半個鐘頭，直到寵物店的阿姨笑著跟他說：“小朋友，再看下去，這只小狗就要認你做主人啦。”

回家的路上，媽媽推著自行車，小遠坐在后座，把我抱在懷里。風從耳邊吹過，帶著街邊槐樹的花香，小遠一遍又一遍地摸著我的頭，小聲跟我說話：“小白，我們到家啦。以后這就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哥哥。”

我們的家不大，兩室一廳，客廳的地板是淺木色的，陽光灑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