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瘋天

黑雨滂沱，砸在青石板上，濺起渾濁的水花，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銹味。

黑山鎮，這座依附于三流宗門“青木宗”的散修聚集地，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壓抑。

靈光微閃的護陣忽明忽暗，勉強將大部分雨水擋在外面，卻擋不住那無孔不入的、源自地脈深處的陰寒。

鎮口破敗的“往來”茶棚里，擠躲著幾個避雨的修士。

修為最高的是煉氣西層的攤主老王，其余多是煉氣一二層的散修，衣著寒酸，面帶風霜。

他們低聲交談著，話題離不開近日鎮外“黑風澗”的異動，據說有寶光隱現，引得不少人心思浮動。

“嘖，這鬼天氣，靈氣都帶著股霉味。”

一個瘦高修士啐了一口。

“知足吧，好歹黑山鎮還有青木宗的庇護陣。

聽說西邊的亂葬崗，前幾天鉆出幾只腐骨妖，好幾個散修遭了殃。”

另一人接口道。

“黑風澗…那地方邪性，寶光？

怕是催命光哦。”

老王擦拭著粗陶茶碗，渾濁的眼睛里透著謹慎。

就在這時，一陣癲狂的笑聲穿透雨幕，打斷了眾人的交談。

“嘿嘿…哈哈哈…碎了，都碎了！

線…好多線…扯斷了！

哈哈哈！”

一個身影踉蹌著沖進茶棚的避雨范圍，帶進一股濕冷的風和更濃重的怪異氣息。

來人是個青年，衣衫襤褸，沾滿泥污，頭發亂如蓬草，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雙眼時而空洞，時而迸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銳光，但很快又被更多的混亂覆蓋。

他手舞足蹈，對著空氣指指點點，時而竊竊私語，時而放聲狂笑，雨水順著他扭曲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汗。

是凌無言。

黑山鎮有名的瘋修。

茶棚里的眾人立刻露出嫌惡而又畏懼的表情，下意識地離他遠了些。

“這瘋子怎么又跑出來了？”

瘦高修士皺眉。

“晦氣！”

有人低聲罵道。

老王嘆了口氣，擺擺手：“罷了，一個可憐人，據說是練功走了岔子，壞了腦子，讓他躲會兒雨吧。”

凌無言似乎完全沒聽到眾人的議論，他蜷縮在茶棚角落，抱著膝蓋，身體微微發抖，眼神首勾勾地看著棚外如簾的雨幕，嘴里念念有詞：“…紅色的雨…天在哭…不，是它在流血…流到地里…根須在喝…咕咚…咕咚…喝飽了，就要醒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模糊，夾雜著無意義的音節，聽起來毛骨悚然。

一個剛來黑山鎮不久的少年散修，似乎有些好奇，低聲問同伴：“他在說什么？”

同伴趕緊拉了他一把：“別聽！

也別問！

這瘋子的話聽多了，自己也會變得不正常！

聽說之前有個修士好奇問他問題，第二天就自己走進黑風澗，再沒出來！”

少年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看。

凌無言忽然停止了低語，猛地抬起頭，鼻子**了幾下，像是嗅到了什么。

他那混亂的目光掃過茶棚里的眾人，最后定格在那個瘦高修士腰間鼓鼓囊囊的儲物袋上。

他歪著頭，咧開嘴，露出一個極其怪異扭曲的笑容。

“蟲子…嘿嘿…漂亮的蟲子…快要孵出來了…在咬袋子呢…”瘦高修士一愣，隨即大怒：“瘋子！

胡說八道什么！”

他下意識地捂緊了自己的儲物袋，那里面的東西，可見不得光。

凌無言卻只是笑，不再說話，那笑容里的意味讓瘦高修士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竟不敢再斥責。

雨更大了。

茶棚里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只有雨聲和凌無言偶爾發出的、壓抑不住的咯咯笑聲。

沒有人注意到，凌無言那隱藏在亂發后的雙眼，在那一刻，清澈冰冷得嚇人，精準地映照出瘦高修士儲物袋上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陰邪氣息，那氣息與鎮外地脈深處彌漫上來的，同源同質。

他像個最高明的獵手，于瘋狂之中，嗅到了獵物的第一絲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