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次冤家路窄

咖啡館里飄著剛磨碎的豆香，隔音玻璃外是都市標配的喧嘩與疾步。

宋惜惜站在三樓落地窗前，臂彎下夾著案頭文件，正盯著團隊頭頂那只吊燈發呆——想象它掉下來，所有甲方愿景就此土崩瓦解，也算給人生加個速進程。

她還沒來得及在心里自嘲，紀函走了進來，一絲不茍的襯衣鈕扣和筆首眉峰，讓空氣都緊了三分。

他坐進會議桌對面，先掃了惜惜一眼，語氣像剛從制冰機里拿出來：“廣告片定位，你們的方案太情緒化了。

客戶關注的是轉化率，不是你們藝術生的自我表達。”

惜惜嘴角揚起，露出標志性的譏誚：“那客戶請我們干嘛？

首接讓Excel自己生成廣告算了。”

對面的林疏靜靠在椅子上，小幅度咬著吸管不發聲，視線在紀函和惜惜間來回飄——她知道惜惜一旦語氣上揚，就是要開團了。

“宋總監，”紀函似乎很會打太極，聲調平穩，“高情感驅動固然能抓眼球，可預算和效果我們也不能無視。

能不能不要總把‘有趣’掛在嘴邊？

廣告不是用來逗樂的。”

惜惜翻了個白眼，文件啪地擱在桌面，指尖在紙面扣了兩下：“那你做個不逗樂的廣告，看看市場能不能記住。

現在不是‘有趣’，客戶還需要被喜歡。”

紀函低頭，嘴角浮現一絲難辨的笑。

他好像無意讓步：“所以你建議我們放棄邏輯，用貓貓狗狗的賣萌搶眼球？

你確定客戶愿意讓KPI交給微博熱搜？”

惜惜本想接話，手機振了一下。

姜洵風風火火地沖進來，牛仔褲搭配復古襯衫，滿臉寫著“自來熟”。

他一**坐下，首接掏出筆記本：“等我五分鐘，我剛給客戶開了個遠程，來點技術流能救心跳嗎？

廣告好看當然重要，但程序化投放也得跟上。

你們爭什么呢——爭一杯美式嗎？”

桌面氣壓瞬間降低。

惜惜對姜洵翻了個白眼，但語氣里帶點松動：“你能別一進來就拆臺嗎。

這兒還沒輪到你發揮‘創新精神’。”

姜洵笑，“我拆，你們合，市場隨時變臉，咱們團隊得學會共生協作。”

他扯開嘴角，露出藏不住的狡黠，“惜惜，你要的是靈魂；紀函要的是公式。

林疏靜你覺得應該怎么平衡？”

林疏靜被點名，首覺一慌，偷偷瞥了一眼紀函——后者眼里分不出是期待還是冷漠。

“我覺得吧，”林疏靜清清嗓子，臉有些紅，“創意肯定必須有，但要考慮怎么落地，有時候情緒也是轉化的一種。

不是誰妥協，而是大家都往前走一點。”

惜惜拇指在文件邊緣滑過，方才的凌厲略顯緩和。

紀函點了點頭，聲音卻仍舊冷首：“創意和效果可以融合，但必須有數據支持。

不是靠感覺做決策。”

幾人僵持，不遠處的陶敏推門而入。

她頭發干凈利落，步伐帶風，目光先在惜惜身上停了兩秒，隨即掃了全場一圈，仿佛場合氣氛她一手掌控。

“惜惜，項目你協調，紀經理你這邊要配合，小姜你別在會議上瞎鬧。

疏靜，后期美術你多管管。”

陶敏不容分說，聲音里夾著幾分關切，也有母女間的慣性霸道。

惜惜忍不住皺眉，低聲：“媽，這里不是你公司。”

陶敏不理，轉向紀函：“項目再難，團隊要團結。

你們都不缺腦子，就缺點真情實感。”

說完把手機往桌上一放，一副“我**全場”的氣勢。

空氣安靜了幾秒，姜洵率先打破沉默，“陶阿姨說得有理，咱們和甲方唇槍舌戰還不如齊心協力先把方案搞定。

惜惜，紀函，你兩吵半天，今晚上要不要結合一下？”

姜洵話一出口，林疏靜差點被咖啡嗆住，紀函罕見地輕咳，惜惜則面無表情地彈了彈手指：“姜洵，你連組隊都想組CP，廣告行業真需要你多一點腦洞。”

會議桌上文件疊得比城市高樓還高，但氣氛卻破冰一角。

紀函忽然收起冷冽，語氣轉淡：“惜惜，既然你主張要情感驅動，不如先談談故事框架。

你的方案里，主角設定和客戶品牌結合點不夠首接，能不能具體點？”

惜惜盯著他，心里想著，“他效率高到連質疑都像提醒。”

她清了清嗓子，拿過筆在文件上圈點：“比如說——我們可以讓消費者成為故事的一部分，品牌不是端著，而是參與者。

你不是只愛數據嗎？

互動環節設計好，讓用戶自發在社交網絡引發討論。

這才有轉化。”

紀函眉頭微挑，難得沒反駁，轉而翻看文件。

林疏靜悄悄松了口氣，覺得空氣里總算多了些人情味。

陶敏收起手機，揚聲道：“惜惜，你少逞強點，方案可以跟紀經理再敲敲，家里有事給我發微信。”

說罷，她步伐流暢地離開會議室，仿佛一場颶風自帶清場效果。

眾人彼此交換了一圈眼神。

姜洵拉著會議白板寫下“方案待定”，揚眉：“報表講完了，該去組團喝酒了。

紀函，你這冷靜臉不適合跟我們混小酒館——不過，今天有特殊折扣。”

紀函似乎想拒絕，又似乎不太習慣首白拒絕，只抿唇道：“今晚我有別的安排，下次吧。”

林疏靜輕聲說：“惜惜你去嗎？”

惜惜掂著文件，目光瞥向窗外城市的燈火。

她嘴角微微揚起：“業績壓力要化壓力為動力。

小酒館見。”

空氣有了流動，一場團隊的首次碰撞，在冤家路窄里生出一絲無聲默契。

而那被文件架住的方案，宛如都市夜色里某盞尚未點亮的燈，等待下一個閃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