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宮寒夜，故人殘影------------------------------------------，比紫禁城任何一處都要漫長。，沒有人聲，連窗外的風聲都像是被高墻隔絕，只剩下死寂，如同潮水般，一寸寸將人淹沒。，身上蓋著華貴的云錦被，卻暖不透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寒意。，她還是風光大嫁、萬眾艷羨的皇后。，她已是家族覆滅、后位被廢、囚于深宮的罪妃。，快得讓她來不及反應，只剩下徹骨的疼痛與茫然。，眼前浮現的，全是江南的煙雨。，少年一身黑衣，身負重傷，卻在看見她時，眼底泛起溫柔的漣漪。“蘇小姐，多謝相救。我名沈驚寒。”，雖落魄，眼神卻干凈澄澈，沒有半分后來的冰冷與狠戾。，為她折一枝帶露的海棠；會在月光皎潔的夜晚，輕聲訴說著對未來的期許；會緊緊握著她的手，目光堅定，一字一句許下重諾：“凝霜，待我平定風云，必以天下為聘，十里紅妝，迎你為后，此生獨寵，永不相負。”。，信了他眼底的真誠，信了他們之間刻骨銘心的情意。
她勸服父兄，傾盡蘇家一族的兵力與財力，助他在波*云詭的皇權爭斗中，殺出一條血路，一步一步，踏上那至高無上的帝位。
她以為，她等到了她的良人，等到了他們的盛世安穩(wěn)。
卻沒想到，她傾盡所有賭來的，不是相守一生，而是滿門抄斬，血海深仇。
是他，親手將她推入了萬丈深淵。
“呵……”
蘇凝霜自嘲地輕笑一聲，笑聲沙啞，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絕望。
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巾，冰涼刺骨。
她到現在都想不明白，那個曾經對她溫柔入骨的少年，怎么會變得如此冷酷無情？
那些甜言蜜語，那些海誓山盟，難道全都是假的嗎？
全都是他為了利用蘇家，精心編織的一場騙局嗎？
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一點點撕碎，痛得她無法呼吸，渾身顫抖。
就在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
一陣凜冽的寒風裹挾著淡淡的龍涎香，涌入殿內。
蘇凝霜身體一僵，猛地睜開眼。
昏暗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是沈驚寒。
他沒有傳旨，沒有帶侍從，獨自一人，踏入了這座囚禁她的牢籠。
男人身著一襲玄色常服，墨發(fā)未束，隨意垂落肩頭，少了幾分白日里的帝王威嚴，卻多了幾分沉郁難辨的孤寂。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殿中，目光沉沉地落在床榻上蜷縮的身影上。
黑暗中，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無人能看清其中翻涌的情緒。
蘇凝霜緊緊咬住下唇，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別過頭，不再看他，聲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陛下深夜至此，是要看我有多狼狽，還是要繼續(xù)往我心上捅刀？”
她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沒有恨，沒有怨，仿佛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可這極致的平靜，卻比歇斯底里的質問，更讓沈驚寒心口劇痛。
他腳步微頓，緩緩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頰，看著她眼底死寂的荒蕪，看著她渾身豎起的尖刺，將自己牢牢包裹。
心臟，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扎著，密密麻麻地疼。
他多想伸手，將她擁入懷中，像從前在江南時那樣，溫柔地安撫她，告訴她所有的真相。
他想告訴她，蘇家三百余口的死，是他此生最痛的抉擇；
他想告訴她，廢她后位，囚她于此，是為了護她周全；
他想告訴她，他每一次對她的狠厲，都是在剜自己的心。
可他不能。
權臣未除，隱患未消，只要真相泄露一分，她就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死無葬身之地。
他只能繼續(xù)扮演著那個冷酷無情、嗜血狠戾的帝王。
沈驚寒停在床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低沉沙啞，卻依舊帶著刺骨的冰冷：
“蘇凝霜，你以為，朕愿意來？”
“朕只是來提醒你，認清自己的身份。”
“你是罪臣之女，朕沒賜你一死，已是天恩浩蕩。”
“安分守己地待在這里，或許，還能留你一條全尸。”
字字冰冷，字字誅心。
蘇凝霜指尖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她緩緩轉過頭，抬眸看向他。
昏黃的微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卻空無一物，像一潭死水。
“陛下放心，”她輕聲道，“我不會鬧，也不會尋死。”
“我會好好活著，活著看陛下坐擁江山，活著看陛下如何心安理得地踩著我蘇家的尸骨，高枕無憂。”
她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股決絕的意味。
她要活著，活著見證他的“盛世”，活著承受這無邊無際的痛苦。
沈驚寒看著她死寂的眼神，胸口猛地一悶，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與痛楚，瞬間席卷了他。
他最怕的，從來不是她恨他。
而是她現在這樣，不愛不恨，不痛不*，徹底將他從她的世界里剝離出去。
男人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她蒼白的臉頰。
可就在指尖即將碰到她肌膚的那一刻，他猛地僵住，硬生生收回了手。
他不能。
不能心軟，不能破功。
沈驚寒猛地收回目光，轉身背對著她，聲音冷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別妄想逃，也別妄想死。”
“你這輩子，都只能被困在這深宮之中，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
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轉身，決絕地離開了偏殿。
仿佛再多待一刻，他所有的偽裝，都會徹底崩塌。
殿門被重重關上，發(fā)出“砰”的一聲悶響。
將最后一絲光線，也隔絕在外。
屋內，重新陷入死寂與黑暗。
蘇凝霜緩緩閉上眼，兩行清淚，再次無聲滑落。
沈驚寒。
你囚得住我的人，困得住我的身。
可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從你親口承認殺了我蘇家三百余口的那一刻起。
我的心，就已經死了。
死在了那場紅燭泣血的大婚之夜。
死在了那個冰冷絕望的廢后之日。
從此，世間再無蘇凝霜。
只剩一個，在這深宮牢籠里，茍延殘喘、心死成灰的廢后。
而她不知道的是。
殿門外，沈驚寒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而下。
男人緊緊攥著拳頭，指節(jié)泛白，骨節(jié)分明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仰起頭，閉上眼，一行滾燙的淚，從未有過的狼狽，從他緊閉的眼角滑落。
凝霜……
對不起。
再等等我。
等朕掃清所有障礙，等朕護你一世周全。
等朕……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告訴你所有的真相。
到那時，朕愿用余生萬世，賠你所有傷痛。
可那時的他，還不知道。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便是永生永世的裂痕。
有些心死，一旦發(fā)生，便再也沒有挽回的余地。
這場以愛為名的囚禁，從一開始，就注定了，兩敗俱傷，焚心成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