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御賜的馬

初春，大乾國，京城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不分貧富貴賤的，疊落在京城的各個角落。

巍峨富麗的宮殿里，锃光瓦亮的銅鏡中，出現了一張瓷白的小臉。

玉竹般的手指把漂亮的眼睛拉得變了形狀，齜著牙，把嘴咧成了大笑的模樣。

許是那兩盆銀絲碳燒得過于好了，少年上身只松松垮垮的，掛著件極薄的月白色蠶絲里衣，如玉的胸膛露出了大半。

“篤篤！”

“王爺，您醒了嗎？”

里間門外，傳來了大丫鬟如棋那脆亮的聲音。

郁謹趕忙讓俊俏的五官歸位，又迅速的整理了下里衣，一**歪靠在小榻上。

“進來吧。”

“是。”

“吱呀～”隨著微弱的木門聲，走進來了一個身著綠色錦衣的女子，鵝蛋臉上，面若桃花。

“奴婢一猜呀，王爺這會肯定是醒了的。

如琴姐姐還不讓奴婢這會來呢！

奴婢要是晚會再來，豈不是就讓咱們王爺渴著了～”說著，手中托盤己放到小榻桌上。

揭下蓋布，露出了里面黑亮的顆顆晶瑩。

“呦，竟然有葡萄！

這可是難得～”郁謹拿起一粒就扔進了嘴里。

丁香小舌一卷，那嘴角的紫紅汁水，便被卷進了口中。

“哎呦～我的王爺啊，您這午睡睡醒后還沒洗手吶！”

如棋趕忙拿起濕帕子去擦那雙纖纖玉手。

不敢抬頭去看王爺慵懶的樣子。

“你這手夠快的呀，前幾天才管本王要的賞，這就做出衣服來了！”

郁謹邊伸著手，邊無聊的盯著如棋身上的窄腰外袍，感嘆道。

“這可是織錦緞的好料子，再說還是王爺賞下來的。

早做好早穿嘛～ ”如棋笑著瞄了一眼自身衣服上的絢麗圖案，將擦完手的帕子疊好，放到托盤的一角處。

“嗯～”郁謹輕笑了一聲。

“王爺，這可是皇上賞下來的葡萄！

西域那邊剛送過來的呢！

皇上對您可真好，我聽送過來的小公公說，皇子都沒有呢！”

如棋裝作若無其事的，掃了眼案上青瓷盤里紫瑩瑩的葡萄，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那圓潤的果實裹著層薄霜，在窗紙透射的日光下，泛著蜜色光暈，就連空氣里都飄起了清甜果香。

郁謹又拈起顆葡萄，扔入口中。

“本王可是咱們皇上唯一的親弟弟吶！

皇子們，比不了噠～ 對了，就這一盤，還是～還剩下一些小的，這盤子里裝不下了。”

如棋趕緊接話。

“那還是老規矩，本王自己自在的吃，剩下那些，你們姐妹分分。”

“是。”

如棋喜笑顏開的轉身出去了。

郁謹邊往嘴里繼續扔著葡萄，邊把小榻邊的窗子推開了些。

不遠處，書桌上的幾張宣紙，打著旋的散落在了門口的地上。

院子里，幾個小丫鬟正在抱著大掃把掃雪。

“這都快開春了，怎么還下雪啊！

煩死了，新做的鞋都踩濕了～不知道這大雪會下到哪天，冷死個人！”

“我聽采買的小哥說，北地那邊的雪下得才叫大呢，好像是都壓塌了許多房屋。”

“哎呀，我剛掃完的地面，你就在這跺腳！

起開起開！”

“切！

說得就像只有你干活了似的～干個活嘴里還不消停！

是不是嫌活少了？”

隨著話音落，一道圓滾滾的身影從長廊的轉彎處顯現出來。

“福總管好。”

小丫鬟們紛紛見禮后，趕緊閉緊了嘴，散到各處掃雪去了。

“吱呀～哎呦～我的王爺啊，這大冷的天怎么還開窗呢！

也沒披件外衫，這可是要凍病的啊～”在小福子彎下腰，撿地上那幾張畫著王八的宣紙之際，郁謹回過身，用帕子擦掉手指間，那被無意識捏爛了的葡萄。

又沒有骨頭般的歪靠在了小榻上。

任由小福子跪著上榻，關上了窗。

“小福子，你干脆以后叫大福吧！

瞅瞅這肚子圓的，還有這臉！

呦呵～這手上的坑都要能養金魚了。”

說罷，還用手指戳了戳近在咫尺的肚子。

“哎呦～ 謝王爺賜名，嘿嘿～老奴都聽王爺的。

從今往后，老奴就叫大福了。

這名好，這名好！”

滿臉帶笑的大福趕忙跪地謝恩。

“王爺，其實皇上還送來了一匹西域的寶馬呢。”

“噢？”

郁謹撩起眼皮。

“我一猜那幫饞丫頭們就沒說，真是看見了吃的，那眼睛里就裝不下別的了。”

大福數落了幾句。

“穿的也能裝下～是是是，還是咱們王爺最了解這幫子下人們。

這輩子能跟著王爺～那真是最最大的福氣了～”郁謹挑眉問道：“西域的馬？

像太子那匹的那種？”

大福滿臉堆笑，“對呀，咱皇上對王爺那可真是……不要不要。

那種高頭大馬，看著就讓人害怕。

哪天再把本王踹了。

我可不要，快給我皇兄送回去。

本王有這葡萄就夠夠的了。”

郁謹微皺著眉 ，捏起一粒又大又圓的，在嘴邊輕輕一咬，爆開的汁水再次把本就**的唇，染成了**的紅。

“這。

御賜的吶。

老奴瞅著那馬，除了高大點，好像也沒啥脾氣。

母馬，挺溫順的。

棕紅色的皮毛，油光錚亮的，可漂亮了呢！”

郁謹盯著自己被修剪得光滑圓潤的指甲，出著神。

“要不，王爺一會去看看？

要是實在不喜歡，再～ 要是讓皇上再怪罪了也不大好！

畢竟，前幾**上才訓誡了您～”大福邊給郁謹攏著衣服，邊觀察著他的臉色。

郁謹把盤子里的葡萄吃得差不多了，才拍了拍手，站起身。

“行吧，那就，去看看～”馬廄里一匹棕紅色的高頭大馬傲然站立在馬槽的中間段，悠閑的吃著拌著豆渣的新鮮草料。

偶爾還會啃上一口掛在廊柱邊，那水靈靈的大白蘿卜。

原來的幾匹都站得很遠，有的會探頭探腦的吃口馬槽邊緣，被拱過來的干草，有的干脆啥都沒吃，就那么瞅著這邊。

“王爺，您看～這皮毛，這身型，還有這嘴壯的，啥都吃，這多好養活呀！

脾氣也挺好，您看，我這往她邊上去，她都沒踢我！”

說完，大福真的還朝著那馬槽邊挪了兩小步。

喂**小廝，抿著嘴，悄悄把衣角處的半個馬蹄子印攥進手里。

“這么瞅著確實是挺溫順的哈。

乖乖，抬頭。

讓本王好好看看。”

郁謹背著手，歪著頭，往馬槽邊靠了幾步。

“哎呦，我的王爺呀，這馬哪能聽得懂人語吶～”大福呵呵的笑著，趕緊退了回去。

大福隨嘴說完，回頭，順著王爺的視線看去，那高頭大馬雖然嘴里還嚼著，但那頭卻是抬起來了！

“你可真漂亮啊！

不說皮毛，就單單這眼睛，比玉石都要美，比星星都要亮！”

郁謹小聲的說著。

“咴咴～哎呀我的老天爺呀！

這馬回咱們王爺話了，回咱們王爺話啦！”

“這是一匹成精的馬吧！”

郁謹抬手，周邊瞬間安靜。

“聽說西域那邊產瑪瑙玉石，你又是西域來的，不如，你以后就叫，瑪瑙吧～”說完，郁謹看著這馬還瞅著自己，上前了幾步，想伸手試著摸一摸。

手心卻是先感受到了濕乎乎的舌頭。

“瑪瑙，你可是真乖啊～ ”郁謹的眼中盛滿了溫柔，只是這聲音，小得就連站在身后的大福都沒聽清。

御書房中郁謹跨進那朱漆雕花的大門，徑首來到案幾旁邊的軟榻上，歪歪斜斜的一坐。

“謝皇兄賞的葡萄！

可甜可好吃啦～你喜歡吃就好。

怎么只提葡萄不提那馬呀？

是不喜歡嗎？”

皇帝郁霆笑問道，還把手邊的葡萄往郁謹那邊推了推。

“還行吧。

總歸是漂亮的。

但我有點怕嘛，又高又大的。”

郁謹不客氣的拿起葡萄粒扔進嘴里。

“噢？

那朕怎么聽說，那馬能聽懂你的話，還舔了你手？”

郁霆帝嘴角掛起似有若無的笑意，帶著幾分的探究與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