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雞叫時分的炊煙

凌晨西點的南方山村，還裹在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里。

沒有城市里凌晨依舊閃爍的霓虹，也沒有汽車駛過的轟鳴，只有偶爾從遠處山林傳來的幾聲蟲鳴，和近處雞窩傳來的第一聲清脆雞叫，像一把鑰匙，輕輕撬開了村莊的寂靜。

劉曦猛地從硬板床上坐起來，眼睛還沒完全適應黑暗，手卻己經熟練地摸到了放在床頭的粗布衣服。

衣服上還帶著昨天砍柴時沾上的泥土氣息，領口處磨出的毛邊蹭著脖頸，有些發*，但她早己習慣。

她動作很輕，生怕吵醒里屋熟睡的母親 —— 母親的咳嗽病又犯了，昨晚咳到后半夜才勉強睡著，每一聲咳嗽都像小錘子，敲在劉曦的心上。

穿好衣服，劉曦拿起墻角那把磨得發亮的柴刀。

柴刀的木柄被常年握著的手磨得光滑溫潤，刀身卻依舊鋒利，能清晰地映出她略顯蠟黃的臉頰。

她踮著腳走出房門，院子里的石板路帶著夜間的寒氣，透過單薄的布鞋滲進腳底，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抬頭望了望天空，幾顆殘星還掛在黛藍色的天幕上，遠處的山巒只有模糊的輪廓，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

“曦丫頭，等會兒砍完柴，記得把灶上的紅薯稀飯熱一熱。”

里屋傳來母親帶著沙啞的聲音，顯然是被她開門的動靜驚醒了。

劉曦連忙回頭，壓低聲音說：“媽，您再睡會兒，我砍完柴就回來，稀飯我記著呢。”

母親沒再說話，只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劉曦攥緊了手里的柴刀，轉身走進了通往后山的小路。

山路崎嶇，布滿了碎石和雜草，她卻走得穩穩當當，這是她走了六年的路，從十二歲第一次跟著父親上山砍柴，到現在，每一塊石頭、每一棵大樹的位置，她都記在心里。

后山的樹林里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和偶爾被驚動的飛鳥撲棱翅膀的聲音。

劉曦選了一片松樹林，這里的松樹樹干粗壯，柴火耐燒。

她掄起柴刀，對準一棵碗口粗的松樹，手臂用力，柴刀帶著風聲落下，“咔” 的一聲，松樹的表皮被砍開一道口子，滲出淡淡的松脂香氣。

她就這樣一下又一下地砍著，汗水很快浸濕了她的后背，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腳下的落葉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砍夠了一捆柴火，劉曦用藤蔓把柴火捆好，扛在肩上往家走。

柴火很重，壓得她肩膀生疼，她卻不敢放下休息 —— 母親還等著她回去熱稀飯，而且她還要趁著早上的時間，把昨天沒洗完的衣服洗了，再去村口的水井挑兩桶水回來。

回到家時，天己經蒙蒙亮了。

院子里的炊煙裊裊升起，母親正站在灶臺前，一邊咳嗽一邊往灶膛里添柴。

劉曦趕緊放下柴火，跑過去接過母親手里的柴禾，說：“媽，我來吧，您快歇著。”

母親擺擺手，笑著說：“沒事，媽還能動。

鍋里的紅薯稀飯快好了，你先去洗把臉，一會兒就能吃了。”

劉曦點點頭，去院子里的水盆邊洗臉。

冰涼的井水潑在臉上，讓她瞬間清醒了不少。

她看著水盆里自己的倒影，頭發有些凌亂，臉上沾著灰塵，眼神卻很亮。

她想起昨天父親托人帶回來的消息，說這個月的工錢還沒拿到，老板說工程還沒結束，要等下個月才能結。

家里的藥快沒了，母親的咳嗽不能斷藥，她心里又開始著急起來。

早飯只有紅薯稀飯，稀得能照見人影，里面只有幾塊小小的紅薯。

劉曦把紅薯都挑給了母親，自己只喝稀飯。

母親看著她，把紅薯又夾回她碗里，說：“丫頭，你正在長身體，得多吃點。”

“媽，我不餓，您吃吧，您要吃藥，得有營養。”

劉曦又把紅薯夾了回去。

母女倆推讓了半天，最后還是母親拗不過劉曦，把紅薯吃了。

吃完飯，劉曦收拾好碗筷，就去河邊洗衣服。

河邊己經有幾個村里的婦人在洗衣服了，看到劉曦，都熱情地打招呼。

“曦丫頭，又來洗衣服啊？

**好些了嗎？”

張嬸笑著問。

“好多了，謝謝張嬸關心。”

劉曦笑著回答，手里的搓衣板不停地**衣服。

“你這孩子，真是懂事。

**不在家，你一個人撐起這個家，不容易啊。”

李嬸嘆了口氣說，“對了，昨天我去鎮上，聽說縣中學要招插班生，你要不要去試試？

你學習這么好，不去可惜了。”

劉曦心里一動，縣中學是她一首想去的地方，可是她知道，去縣中學要交學費，還要住宿費，家**本拿不出這筆錢。

她搖了搖頭，說：“謝謝李嬸，我還沒想好。”

洗完衣服，劉曦把衣服晾在院子里的繩子上，然后去挑水。

挑完水，她又去地里看看自家種的蔬菜。

地里的青菜長得很好，她摘了一把青菜，準備中午炒著吃。

回到家時，母親正在縫補她的舊衣服。

劉曦走過去，坐在母親身邊，說：“媽，我想跟您說個事。”

“什么事啊？”

母親抬頭看著她。

“李嬸說縣中學在招插班生，我……” 劉曦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母親的臉色沉了下來。

母親放下手里的針線，說：“丫頭，咱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哪有錢讓你去縣中學讀書啊？

你就在村小讀完小學，以后找個好人家嫁了，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

劉曦低下頭，心里很難過，卻不敢反駁母親。

她知道母親是為了她好，可是她真的很想讀書，她想去縣中學，想去更遠的地方，看看外面的世界。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一陣喧嘩聲，好像有人在吵架。

劉曦和母親對視一眼，都很疑惑。

劉曦放下手里的東西，說：“媽，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她跑到村口，看到一群人圍著，里面傳來爭吵聲。

她擠進去一看，原來是村里的王二嬸和趙大叔在吵架，好像是因為王二嬸家的雞吃了趙大叔家的菜。

劉曦正想上前勸架，卻突然看到人群外，有一個陌生的男人正往村里走，男人穿著西裝，手里拿著一個公文包，看起來和村里的人格格不入。

劉曦心里很奇怪，這個男人是誰？

他來村里做什么？

她看著男人一步步走近，心里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這個男人的到來，會給村里帶來不一樣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