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辰在作文結尾畫下了最后一個句號。，將試卷平整地放在桌角。動作從容得不像剛經歷一場生死輪回，倒像是結束了一場無關緊要的晨間散步。，嘈雜的議論聲裹挾著七月的熱浪。“作文題太難了……數學肯定要完……哎你們看到林辰沒？他居然寫完了？”，試探著扎過來。林辰視若無睹，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徑直走向樓梯。書包里只有兩樣東西：一張**通知書，一支用了三年的鋼筆。。
每一步踩在磨得光滑的**石臺階上，都像是在丈量重生的刻度。前世他在這里佝僂著背，像條喪家之犬匆匆逃離；今生他的脊梁挺得筆直，眼底沉淀著四十六年人生淬煉出的冷光。

校門口那棵老槐樹下，三個人影堵住了去路。

為首的青年穿著夢特嬌短袖POLO衫，淺咖色西褲熨得筆直，手腕上的雷達表在陽光下反著刺眼的光。十九歲的林浩，林家名正言順的嫡子，此刻正靠在嶄新的桑塔納2000車門上，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笑。

“喲，考完了？”林浩彈了彈煙灰。

兩個穿著花襯衫的跟班一左一右，抱著胳膊，像兩尊門神。

放學的人流自動分流，在幾步外聚成看熱鬧的半圓。竊竊私語聲嗡嗡響起，像盛夏午后的蠅群。

林辰停下腳步，抬眼。

這一眼讓林浩莫名一怔——那雙眼睛里沒有他預想的惶恐、屈辱或是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令人不安。

“裝什么鎮定。”林浩嗤笑一聲，從錢包里抽出一疊鈔票，隨手甩在地上。

粉紅色的百元紙幣散開，一共五張，躺在滾燙的水泥地上。

“撿起來。”林浩抬了抬下巴，“野種，拿著這五百塊錢，滾出江城。別再頂著林家的姓丟人現眼——老爺子昨天說的話，你沒聽明白？”

跟班之一咧嘴笑：“浩哥心善，還給你路費。”

四周的竊笑變成了哄笑。

蟬鳴在這一刻格外刺耳。

林辰低頭看著地上的錢。五百塊，在前世，這是***半個月的救命錢；也是林浩隨手打發乞丐的零錢。

他緩緩彎腰。

林浩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他甚至還側過頭，對圍觀的人群做了個“你看”的口型。

然而下一秒——

林辰撿起的不是錢。

他抓起那疊鈔票，手腕一抖，五張紙幣像刀片般劈開熱浪，精準地砸回林浩的臉上！

“啪！”

紙幣邊緣劃過臉頰，留下一道淺紅的印子。

全場死寂。

林浩僵在原地，臉上得意的表情還沒褪去，混合著錯愕、羞辱和暴怒，扭曲成滑稽的模樣。煙頭從指間滑落，燙在西褲上，燒出一個焦黑的洞。

“你……”

“林浩。”林辰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釘進七月的空氣里，“記好了。”

他上前半步。

僅僅半步，林浩卻下意識后退，背脊撞在車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今**扔在地上的五百塊，”林辰盯著他的眼睛，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在蘇醒，那是從三百米高空墜落時淬煉出的、不死不休的決絕，“來日，我會讓你——讓整個林家——百倍、千倍地還回來。”

他頓了頓，在死一般的寂靜中，補上最后一句話：

“現在，滾開。”

兩個字，輕描淡寫。

林浩的臉色由紅轉青，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兩個跟班想上前，卻被林辰掃過來的眼神釘在原地——那是獵食者看待草芥的眼神，與十八歲少年截然不同。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林辰背起書包，穿過那道縫隙，再沒有回頭。

身后，林浩終于爆發出歇斯底里的怒吼：“林辰！你等著！我要你跪著求我——”

聲音被熱浪吞沒。

林辰走到街角，才停下腳步，攤開一直緊握的左手。掌心被指甲掐出四個深深的血印，鮮血混著汗水，黏膩濕熱。

痛楚讓他清醒。

他回頭看了一眼校門口——林浩正在氣急敗壞地踢踹車輪，像只被激怒卻無能的鬣狗。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一筆賬，記下了。”

他轉身，匯入盛夏街頭的人流。白襯衫被汗水浸透，貼在單薄的脊背上，可那背影卻挺直得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劍。

五百塊錢還躺在校門口的水泥地上，被無數雙腳踩過，沾滿灰塵。

沒有人去撿。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