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點涼。院子外面是稻田，再遠一點是山。云從山后面升起來，有時候是粉紅色，有時候是紫色，有時候是火燒云，把整片天都燒紅了，連稻田里的水都映成紅的。他就那么坐著，什么都不想，一直看到星星出來。

那時候幾歲？七八歲。跟小樂現在差不多大。

“后來搬進城里，你就不看了。”**說，“功課多，沒時間。再后來工作，更沒時間了。”

兒子在旁邊跳起來：“我看到了！那邊還有一朵！像小狗！”

李維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確實有一朵，形狀有點奇怪，像一只趴著的狗，腦袋歪著，耳朵耷拉下來。

“真像！”兒子喊，“爸你看到沒？”

“看到了。”

“它也在看我們！你看它的頭，朝著咱們這邊！”

李維民嘴角動了一下。

兒子扭頭盯著他：“你笑了！”

“沒有。”

“笑了！我看到你笑了！奶奶，我爸笑了！”

**在屋里笑了一聲：“行了，進來吧，蚊子要出來了。”

兒子不情不愿地往屋里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爸，明天你還陪我看云嗎？”

李維民看著他，沒回答。兒子站在那兒等著，眼睛亮亮的，非要一個答案不可。

“再說。”李維民說。

“說好了啊！”兒子跑進去了。

李維民站在陽臺上，又待了一會兒。那朵像狗的云已經散了，變成一片薄薄的霧。天暗下去，對面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他聽見屋里兒子在跟**說話，說什么聽不清，但笑聲傳過來，細細的，像小鈴鐺。

他轉身走回屋里。

兒子已經趴在地墊上玩積木，**在廚房洗碗。他坐到沙發上，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工作群。二十三條未讀消息。他劃了兩下，又把手機扣在茶幾上。

“爸。”兒子頭也不抬，“明天我們早點回來，云好看的時候還沒黑。”

李維民嗯了一聲。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腦子里還在想那張報表，第三頁，老張的數字。但眼皮越來越沉，那些數字慢慢變模糊，變成粉紅色的云，一團一團的，從山后面升起來。他好像又坐在那個石頭門檻上，褲腿卷著，小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幾個包，又*又燙。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