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而來的少年

清晨的晨霧如紗籠罩著青石小鎮。

蕭凡裹緊了身上那件半舊麻布短衫，快步走在通往小鎮的泥土路上，積水混著泥土，泥濘難走。

現在是深秋，昨夜剛剛下過一場小雨，路面濕滑泥濘，空氣里彌漫著草木與泥土混合的清新氣息。

一股寒風襲來，蕭凡打了一個激靈，將剛起床的困意驅散，卻驅不散心頭的一絲沉重。

路邊，出現了幾個新來的流民蜷縮在臨時搭起的草棚里，衣衫襤褸，面有菜色。

有些如同死魚一樣躺在路邊，他們用麻木空洞的眼神望著過往的行人，其中有一個孩子己經餓得有氣無力，連哭的力氣都仿佛失去了，只是怔怔地啃著自己的指甲。

經過時蕭凡的腳步頓了頓，還是沒有停下。

并非是沒有憐憫之心，只是自己也不過是這亂世中一個勉強能吃飽飯的幸存者罷了。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口袋里還有幾枚的銅板，是“渡遠書鋪”的老板李渡昨日才給他的工錢，是他接下來幾天的口糧，實在沒辦法勻出來給旁人。

看到這些流民，蕭凡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頭兩年。

那段記憶真是刻骨銘心，也不愿觸碰的傷疤。

時時刻刻在提醒著自己，如今這看似平淡安穩的日子，來之不易。

蕭凡是一名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普通大學生。

魂穿到了這個世界一位13歲的孤兒少年身上。

曾以為憑借自己超越時代的眼光和知識，足以在這個落后的世界混得風生水起。

蕭凡最初是前輩們穿越的必**的白糖。

草木灰，黃泥漿，弄起大鍋搞起來。

費盡心力用了足足幾個月的時間，摸索出了方法，終于制造出了遠比這個時代的飴糖、紅糖更為潔白細膩的“雪花糖”。

一經問世，馬上在縣城里引起轟動，給蕭凡帶來了第一桶金。

甚至己經開始幻想買田置地，娶上嬌妻美妾，過上沒羞沒臊的**生活。

好景不長。

縣里最大的豪族陳家很快盯上了他這門獨家生意。

沒有用任何粗暴的手段，只是派了一位管事，客客氣氣地請他去府上“喝茶”。

在那座雕梁畫棟的府邸里，陳家家主笑呵呵地贊嘆他的聰慧。

然后“善意”地提出，愿意出五十個銅板，買下他的糖霜秘方。

蕭凡不想答應，看著那些拿著棍棒惡狠狠盯著自己的家丁們，最終還是屈服了。

蕭凡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資格。

一個無權無勢的少年，在這些豪強前，與螻蟻無異。

自己只要敢不答應，明天自己就會出現在哪個臭水溝里再也醒不過來。

擠出諂媚的笑容，雙手奉上秘方，然后拿著那五十個銅板“賞錢”，違心得拍著馬屁。

整個縣城只有陳家主您這樣的豪杰才配擁有雪花糖。

狼狽地逃離縣城，剛剛燃起的雄心壯志，首接就被現實的耳光抽得粉碎。

這是一場好夢，就是醒的有點早。

不甘與憤怒讓蕭凡走上了另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在逃跑途中一路輾轉最終流落山中，遇上山賊打劫，差一點就被一刀砍了脖子。

好在憑著自己從各種影視劇里看來的知識和一點小聰明，成功大當家的看中，加入了黑風寨，當上了一名“軍師”。

蕭凡教他們**更精良的陷阱，利用地形打伏擊，傳授孫子兵法和三十六計。

想出了“攻寨為下，攻心為上”的計策，分化附近的小山寨，然后發展壯大。

在這亂世之中樹起一桿大旗，最終逐鹿天下，看起來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蕭凡第一次嘗到了手握權力的滋味，盡管那份權力需要建立在刀口舔血的危險上。

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稱分金銀，日子好不快哉。

可山寨終究是山寨，早就被官府盯上了。

一次如同往常的下山行動，卻遇到了官方埋伏的大軍，一陣廝殺便是摧枯拉朽。

蕭凡帶著剩余的山賊們回到山寨，但官府窮追不舍。

那一夜黑風寨火光沖天，喊殺聲震野。

靠著提前挖好的地道僥幸逃得一命，自己也成了官府通緝的要犯。

親眼看到自己的畫像被貼在每一座城門口。

盡管畫得歪歪扭扭，卻足以讓蕭凡惶惶不可終日，如果自己被抓到，不敢想象會有什么樣的下場。

蕭凡開始了真正的**。

通緝犯的身份讓他不敢在任何地方久留，身上的銀錢也很快花光。

當過短工，賣過苦力，最終淪為了一個真正的流民。

也啃過草根，剝過樹皮，在寒冷的冬夜與野狗爭斗可以避風的破廟角落。

尊嚴、知識、還有理想……所有的一切，在饑餓與寒冷面前，是那么蒼白無力。

在這個世道上活著，僅僅是活著，就需要拼盡全力。

蕭凡一路乞討，來到了這個偏僻的山間小鎮，也馬上就要**在路邊。

記得那天發著高燒，意識模糊地倒在了一家書鋪的屋檐下。

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簡陋的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雖舊但干凈的被子。

旁邊桌上放著一個還冒著熱氣的麥餅和一碗清水。

拯救蕭凡之人，便是這家“渡遠書鋪”的老板，李渡。

李渡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神情中總是帶著幾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看到蕭凡醒來，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要是還能喘氣？

那就起來把餅吃了。”

蕭凡狼吞虎咽地吃完麥餅，是這幾個月來吃過的最美味的東西。

跪在地上，想感謝救命之恩，卻被李渡不耐煩地扶了起來。

“我這里還缺個整理舊書的伙計，能管你的飯。”

蕭凡留在了渡遠書鋪，靠著整理舊書，給客人跑腿，也算在這亂世之中有了一片歇息之地。

從李渡零星的話語中得知，李渡年輕時也曾心懷壯志外出尋仙訪道，妄圖踏上那虛無縹縹緲的仙途，但最終一無所獲。

最終心灰意冷來到了這座小鎮開了這家書鋪，從此與舊書為伴，不問世事。

相似的失意讓這個外冷內熱的男人，對蕭凡動了惻隱之心。

蕭凡也在這時知道，這個世界并不是簡單的古代世界，而是一個修仙世界。

回神，渡遠書鋪那塊熟悉的黑漆招牌便己經出現在眼前。

蕭凡深吸一口氣，將那些沉重的回憶和修仙的憧憬壓回心底，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書鋪里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飄浮著舊紙與墨香混合的獨特味道，讓他感到一陣心安。

李渡此時正站在柜臺之后，用一塊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盞舊燭臺，看起來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寶。

“老板，早啊。”

蕭凡恭敬地打了聲招呼。

李渡“嗯”了一聲，算是作出了回應。

放下燭臺，指了指墻角堆著的一摞半人高的舊書：“這些是剛從鄉下收來的，按照老規矩，分門別類，修補一下，整理好了上架。”

“好的，老板。”

蕭凡點頭回應道，走到那堆舊書前，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李渡又在柜臺后先是忙活了一陣，然后將幾本書打包成一個行囊，換上了一件外出的長衫。

走到門口，對正埋頭在書堆里的蕭凡說道：“我今日要出趟遠門，去訪一位故友，快則十天半月，慢則一兩個月。

鋪子先交給你了，每日的吃食錢我都己經放在柜臺的抽屜里了，你自己且看著用。”

蕭凡連忙起身：“老板放心好了，我一定看好鋪子，等你回來。”

李渡點了點頭，便沒再多說什么，背上自己的行囊，拉開門走了出去。

晨光將他孤單的背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書鋪里的空氣恢復了寂靜，只剩下蕭凡一人。

蕭凡轉過身去，目光落在墻角那堆舊書上。

準備繼續完成今日的工作。

挽起袖子，搬了張小凳子坐下，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塵，開始了枯燥而又平靜的整理工作。

蕭凡并不知道，自己的平淡的生活，即將因為這堆看似尋常的舊書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