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學畢業后，我回了云南山里的村莊，用攢下的錢盤下一個小賣部，聊以維生。
二十歲生日那天，我給自己煮了一碗長壽面，臥了兩個雞蛋。
吃到一半，村口開進來三輛我叫不上名字的豪車，塵土飛揚。
全村的狗都在叫。
車上下來幾個穿得像電視里人物一樣的男女，為首的貴婦人一眼看到我，當場就軟倒在一個中年男人懷里，指著我，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出來。
我以為是來扶貧的，直到那個男人通紅著眼，一步步走到我面前，聲音嘶啞到不成調：“孩子……我們是你的……親生父母。”
我平靜地夾起最后一根面條，吸進嘴里，然后看著他們，就像看幾個問路的陌生人。
“哦。”
1.
“哦？”
我這個“哦”字，像一根針，扎破了他們所有人強撐著的情緒氣球。
那個被稱為我“母親”的女人，叫林婉，當場就崩潰了，掙脫我“父親”陳建業的攙扶，沖過來想抱我，卻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似乎是怕我身上的油煙和塵土弄臟了她那身精致的套裙。
她哭得撕心裂肺：“念念，我的念念，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找了你二十年啊！”
二十年。
我心里默算了一下，正好是我的年紀。
站在他們身后的，還有一個比我高一個頭的年輕男人，眉眼鋒利，和我有點說不清的相似。
他是我“哥哥”，陳陽。
他死死攥著拳頭，眼睛像兔子一樣紅，瞪著我，仿佛想從我這張黑瘦的臉上，找出二十年被偷走的光陰。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你們認錯人了。”
我說。
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叫沈念，不是什么“念念”。
我十二歲之前還有個養父，后來他病死了，養母拿著他那點可憐的撫恤金改嫁了，再也沒回來。
我就是個孤兒，村里誰都知道。
“沒有錯！絕對沒有錯！”
陳建業，我的“親生父親”，一個在財經雜志上才能看到的人物，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
他顫抖著從一個牛皮文件袋里抽出一張紙，想遞給我，又怕我看不懂似的。
“這是DNA鑒定報告……念念，你手腕上，是不是有一個月牙形的燙傷疤痕？”
我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