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鏡狐

｜“你總說妖物無心。

"她剖開胸膛捧出跳動的心臟，"可這里每滴血，都在喚你的名字。”

｜正文：子時，長安西市最后一盞燈籠熄滅。

青石板路泛起幽藍微光，空氣如水波蕩漾。

樓閣憑空浮現(xiàn)，朱漆金匾，妖火通明。

暗都開市。

云鏡塵斜倚在“萬象閣”頂樓的軟榻上。

她指尖輕繞，一縷銀發(fā)在月光下流淌如河。

樓下百妖往來，喧囂鼎沸。

但她聽得見的，是三里外一道破開結界的聲音。

利落，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她唇角微勾：“來了。”

---沈聽瀾一步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濃烈的妖氣撲面而來，喧囂聲瞬間灌滿耳膜。

他握緊了腰間佩刀“斬孽”。

刀鞘冰冷，鎮(zhèn)住他心頭一絲莫名的悸動。

“官府查案，閑雜避讓！”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妖群瞬間安靜，無數(shù)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驚懼，審視，厭惡。

一條通路在他面前裂開，首通那座最華麗的樓閣。

他拾級而上，步伐穩(wěn)定。

心口那枚自幼佩戴的護心鏡，卻隱隱發(fā)燙。

---閣門無聲自開。

沈聽瀾看到了榻上的女子。

銀發(fā)，雪膚，一雙眸子如同最深的寒潭，映出他此刻冷肅的模樣。

她面前懸著一面水鏡，鏡中正顯出一個官員府邸內(nèi)的景象——那名失蹤三日的李侍郎，目光呆滯地坐在房中，宛如空殼。

“大理寺沈少卿，”云鏡塵抬眼，聲音慵懶，“恭候多時了?！?br>
沈聽瀾刀尖首指她眉心：“妖孽，解了你的惑心術，隨我回衙伏法。”

云鏡塵笑了。

她起身，赤足踏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一步步走近。

“沈大人憑什么認定是我？”

“妖市之主，鏡妖云鏡塵?！?br>
沈聽瀾語氣斬釘截鐵，“除了你，誰還有此等手段操控人心？”

“手段？”

她停在刀尖前一寸，微微偏頭，“你看清楚了，他魂雖失，身卻無恙。

我若動手，何必留此軀殼？”

沈聽瀾的“洞玄心眼”自然運轉。

她沒說謊。

但他捕捉到她眼底一絲極淡的，類似于……悲傷的情緒？

為何悲傷？

“此案與你脫不了干系。”

他刀鋒未動，“隨我回去，接受審訊?！?br>
“可以?！?br>
云鏡塵出乎意料地順從。

她甚至主動伸出雙手，腕骨纖細，肌膚下隱隱有流光轉動。

“但在那之前，沈大人能否回答我一個問題？”

沈聽瀾蹙眉。

“三年前，上巳節(jié)，曲江池畔?！?br>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在哪里？

你在做什么？”

沈聽瀾腦中“嗡”的一聲。

三年前？

上巳節(jié)？

他關于那天的記憶，是一片空白。

只有無數(shù)碎裂的鏡面反光，刺得他識海生疼。

他臉色微變。

云鏡塵將他那一瞬間的茫然與痛苦盡收眼底。

她笑了，帶著一絲涼薄的嘲諷。

“看，沈大人，你的心，也并非如你自以為的那般明鏡無瑕?！?br>
---最終，沈聽瀾還是將鎖妖鏈扣上了她的手腕。

鏈條觸體，發(fā)出“滋”的輕響，泛起白煙。

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走出萬象閣時，百妖寂靜，目光如刀，刮過沈聽瀾全身。

他目不斜視，押著她穿過光怪陸離的街市。

在她即將邁出暗都邊界的那一刻。

她忽然回頭，望向那片妖火輝煌，輕聲開口，似自語，又似對他言。

“鏡傀己成，下一個，該是戶部張侍郎了?！?br>
沈聽瀾腳步猛地一頓。

他豁然轉頭，盯著她平靜的側臉。

張侍郎，正是他下一個懷疑，卻還未及調(diào)查的目標！

她為何知道？

未及他細想，前方現(xiàn)實世界的更鼓聲傳來。

暗都的入口在他身后緩緩閉合，隱去。

手中鎖鏈另一端，云鏡塵抬起頭，望向漆黑的天幕。

一滴冰涼的露水，恰巧落在她的睫毛上。

顫了顫，未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