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

“歲…歲…”機械般呆滯的聲音，隨著春風飄散在公主府的花園里。

花影搖曳，映著一位**年華女子的身影。

“春椒姑娘又讀錯了。”

身旁的侍女耐心地糾正，“跟奴婢念，睢——陽——睢…歲…歲…”面容呆滯的女子抬起空洞的眼眸，依舊固執地重復著自己的念法。

不遠處的回廊下，一位身著湖藍色宮裝的女子靜立凝望。

她看著園中那一幕，眼底情緒如云海翻涌，最終卻只是默然轉身，裙裾在青石地上曳出一道淺痕。

“殿下，查到了。”

書房內，黑衣男子單膝及地，聲音壓得極低。

“講。”

“北蠻世代相傳，圣湖湖底孕有雌雄雙蠱。

雄蠱名為長生劫，寄生心脈，可使宿主軀體不腐；被其血液沾染之人，會變得不知疼痛，且暴虐成性。

雌蠱名為往生引，融于血脈，可使宿主百毒不侵，其血亦可解世間百毒。”

“有意思。”

公主指尖輕叩案幾，“看來是這雌雄蠱現世了？”

“正是。

探子在北蠻潛伏一載，終得長生劫下落——其宿主正是赫連部二王子，赫連凜海。

雄蠱既出，雌蠱必己現世。

屬下無能，至今未能探得往生引宿主蹤跡。”

“繼續查。”

公主起身，月華裙逶迤曳地，“若尋到往生引宿主，帶來見本宮。”

她行至窗前，望著滿園春色，聲音漸冷，“要活的，不得傷其分毫。

至于赫連凜海……”她頓了頓，“你們不是他的對手，不必徒增傷亡，繼續潛伏。”

“遵命！”

黑衣男子如影消散，書房重歸寂靜，只余熏香裊裊。

————第一次來到幽州，森林感到渾身不適。

與藥王谷西季如春的溫潤截然不同，這里的風凜冽如刀，雪冰涼刺骨。

她朝掌心哈出一團白霧，將身上的白狐裘裹緊了些，踏著積雪走向那座透出燭火的軍帳。

暖黃的光暈在漫天飛雪中搖曳，成了這片苦寒之地唯一的溫度。

藥箱里的金針隨著她的腳步輕輕磕碰，在寂靜的雪夜里發出細碎的清響。

“姑娘當心腳下。”

引路的士卒挑開厚重的帳簾。

她微微頷首致謝，甫一踏入，濃重的血腥氣便混著炭火的熱浪撲面而來。

榻上那人玄甲未卸，肩頭貫穿的箭傷仍在**滲血，素白中衣早己浸染成駭人的赤色。

她伸手輕觸他的額頭，觸感滾燙——若今夜起了高熱，只怕兇多吉少。

正凝神間，猝不及防對上一雙寒星般的眸子。

“別動。”

她及時按住他下意識要去摸劍的手，“這箭鏃帶倒鉤，再偏半寸就傷及心脈。”

指尖觸到他腕間搏動的血脈，竟比常人急促三分。

那人眼眸微轉，確認身處熟悉的軍帳后，緊繃的神情稍稍放松。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恰在此時，燭芯嗶剝炸開一簇火光，映亮他腰間那枚狼首玉牌，幽藍的流光在昏暗中若隱若現。

是天狼軍的信物。

她心下稍安。

她將搗碎的止血散仔細敷在傷口上，又取出金針封住幾處大穴：“陸將軍還是省些力氣。

這毒雖不致命，若任其蔓延，這條胳膊怕是保不住。”

帳外北風卷著雪粒拍打氈簾，他忽然開口：“如何稱呼姑娘？”

“無姓，名森林。”

他頷首道：“多謝森林姑娘。”

“醫者本分罷了。”

她手下未停，“既然醒來，我就不多打擾。

每半個時辰需叫人擦拭身子，傷口切忌沾水。

今夜子時若未起高熱，才算過了鬼門關。”

她將藥材分門別類整理妥當，“這西個藥包我會交代右副將用法，送藥來時記得趁熱服下。”

“姑娘大恩，陸某沒齒難忘。”

見他作勢欲起，她連忙制止：“陸將軍養好身體才是正事，不必多禮。”

守在帳外的士卒聽聞陸南溪蘇醒，連連向她道謝。

為方便診治，副將右想將她的營帳安排在主營不遠處的側帳里。

引路士卒將她送至帳外便佇立守候，既是保護，也是監視。

“有勞通傳右副將，待他得空時過來一趟，關于陸將軍的傷勢還有幾句話要交代。”

“哎！

我這就去辦。”

望著士卒遠去的背影，森林緩步走進側帳。

在陸南溪傷勢未愈之前，她的性命與他休戚相關。

森林靜靜躺在榻上，努力抑制微微顫抖的雙手——方才離開主帳時，她瞥見又有一位老軍醫掀簾而入。

這動靜雖輕，奈何兩帳相距太近，而他們也未曾刻意遮掩。

這些行伍之人，終究信不過她的醫術……或者說，信不過她這個人。

若那老軍醫診出什么差池，恐怕她頃刻間便會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