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天晚上的風。
三月底，城中村的巷子里還是涼的。我下班回來，騎著共享單車，一路躲著地上的臟水和橫沖直撞的外賣電動車。到了樓下，我把車鎖好，抬頭看了一眼我住的那棟樓。
六層，沒電梯，我住四樓。八平米的隔斷間，一個月八百。
手機響了。
我掏出來一看，表姐。
她找我干嘛？
我接起來，喂了一聲。那邊傳來她的大嗓門：“小妹！下班了吧？姐找你有點事！”
我說剛到家，怎么了？
她說：“你在哪？我過來找你吧，當面說。”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圍亂七八糟的巷子，說別過來了，這兒不好找，你電話說吧。
她頓了頓，聲音軟下來：“那個，姐想跟你借點錢。”
我沒說話。
她繼續說：“我和你**看中一套房子，學區房，首付還差五萬。姐第一個就想到你了，你在外面工作這么些年，肯定攢了點吧？”
我靠墻站著，腦子里轉得飛快。
五萬。
我卡里剛好有五萬三。工作兩年，月薪四千漲到六千，每個月省吃儉用摳出來的。早飯不吃，午飯公司管，晚飯煮面條。同事叫奶茶我說不喝，叫聚餐我說有事。衣服兩年沒買新的，那件羽絨服還是大學時候的，袖口磨破了我也沒舍得扔。
我媽打電話老說我：“你別太省了，年輕姑娘該打扮打扮。”
我說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還是省。
不是我不會花錢，是不敢。家里什么情況我自己清楚，我弟在家啃老，我爸媽慣著他，將來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要我出錢。我手里沒點存款，心里不踏實。
現在表姐要借這五萬。
“小妹？”她在電話里喊我，“你在聽嗎？”
我說我在。
她說：“姐知道五萬不是小數目，但你放心，就借一年，最多兩年，肯定還你。咱們親表姐妹，我還能坑你不成？等姐搬新家，第一個請你去吃飯，給你做好吃的！”
我腦子里閃過一些畫面。小時候過年去姥姥家，她比我大三歲，確實帶我玩過。有一年我摔破膝蓋，是她背我回去的。后來她上了大學，工作了，見面就少了。過年吃飯的時候她也會笑著問一句“小妹最近怎么樣”，但我還沒說完她就在看手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