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仡^看我，眼神很奇怪。
我現在才想起來，那眼神像什么。
像告別。
03
早上八點，我坐公交車去墓地。
雨停了，天還是灰的。墓地濕漉漉的，踩一腳泥。
媽**墓碑二十年了，照片已經褪色。我蹲下來，用手擦掉上面的泥點。
“媽，我來看你了。”
我把白菊放下，雨珠從花瓣上滾落。
“今天又是大雨，跟你走那天一樣。”
我蹲在那兒，跟她說這這一年的事。說我在電視臺工作，說周遠航對我挺好，說王桂香還是那樣，說林婷婷越來越過分。
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媽，我有時候真想搬出去?？墒前岢鋈シ孔舛嗌馘X啊，我攢那點錢，夠干什么的。”
墓碑沒說話。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下午回家，王桂香在客廳等我。
“又去墓地了？”
我點頭。
她撇嘴：“**都死二十年了，還去？有那時間不如去找份兼職。**想報個瑜伽班，錢不夠，你出點?！?br>我攥緊手指。
“今天是我**忌日?！?br>“忌日？”她笑一聲，“**要是真疼你，當年就不會扔下你。那么大雨，非往河邊跑，不是找死嗎？她死了一了百了，把你扔給我們。我們養你二十年，花了多少錢？你還好意思年年去看她？”
我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我想說，我媽不是扔下我，她是回來找我。我想說，你們養我二十年，我媽也養我八年。我想說，王桂香你每個月收我四千生活費，這二十年我給你們家多少錢，你算過嗎？
但我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
轉身回房。
電腦開著，新聞頁面是臨市洪災的報道。救援隊劃著橡皮艇，在被淹沒的街道上穿行。有人站在房頂等救援，有人抱著孩子泡在水里。
我開始工作。
我是剪輯師，這些畫面我要剪成新聞，晚上播。
剪著剪著，手指突然頓住。
一幀畫面。
畫面里，一個女人背著一個孩子往高處走。水已經淹到她胸口，她舉著孩子，一步一步往前走。她穿藍色雨衣，**遮住大半張臉。但她回頭的一瞬間——
我放大。
再放大。
再放大。
心跳漏了一拍。
我從枕頭下摸出老照片，把手機屏幕和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