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門初啟

晨風(fēng)尚帶寒意，青鴻山腳下晨霧彌漫，草葉綴著露珠，光影交錯間浮現(xiàn)出山門的巨大輪廓。

林惟川靜靜站在列隊中，粗布衣衫有些褪色，舉止雖拘謹(jǐn)，卻不曾慌亂。

他眼中寫滿了不甘與期許，如不肯被塵埃吞沒的孤松。

百余名新晉外門弟子隨著他一同靜候，安靜地注視著前方的青石臺階。

臺階盡頭立著一座古樸高樓，流光飛檐，當(dāng)中便是青鴻山門所在。

門前執(zhí)事年長，面容嚴(yán)肅，不時以靛藍(lán)袖口掀起冊卷，點名入門。

一身黑袍的執(zhí)事開口，聲如碎玉：“林惟川?！?br>
林惟川上前一步，背脊挺首。

他能感覺到身旁諸人目光各異，那些出身世家的少年多帶輕蔑，流民則羨慕敬畏。

沒人覺得他能在此留名，但沒人能抹去他來時的沉默與決絕。

執(zhí)事凝視他半晌，遞過一枚青色玉簡：“靈根尚可，心性穩(wěn)重。

入外門第五院，明日起隨執(zhí)事修習(xí)門規(guī)。”

林惟川雙手接過，低頭應(yīng)是，神色彬然。

那一刻，所有疲憊、饑寒、過往的恥辱仿佛俱在掌中玉簡里得到回報。

有人低聲竊笑，更多人卻捕捉到他唇角淡淡的笑意。

青鴻山外門五院，素來是各地凡修聚集之處，筑基未成，為人所低。

一旁有人低語：“寒門子弟，入五院也算僥幸?！?br>
這話落在林惟川心頭，卻如寂靜山林，他毫無波瀾，腳步未亂。

隊伍漸漸散去。

林惟川獨自踩著青石路往院落而行。

清晨的山光染著初雪，遠(yuǎn)遠(yuǎn)流嵐靜謐，玉嶺上白雪未化，天地闊遠(yuǎn)。

他穿過曲折石道，泥土未平，院墻上苔痕點點。

每一步都仿佛踏進(jìn)新的命運。

院內(nèi)新生互相打量，熱鬧中帶一絲拘謹(jǐn)。

林惟川將玉簡藏好，站在院邊長椅旁，用目光掃過來者。

他發(fā)現(xiàn)人群中，一個少年眉目清俊，衣裳華貴，氣宇軒昂——沈玉闌。

他正與旁人寒暄，偶爾一掃余光，冷峻的氣息如冰雪凌霜。

沈玉闌出身青鴻山沈氏，是新晉真?zhèn)鞯茏?，天資卓絕，聲名初顯。

有人迎上前，討好問：“沈師兄，明日便要比試入門，不知誰能勝你？”

沈玉闌輕哼一聲：“技不如人，是道途本分。

五院新生不過爾爾，自有其路?！?br>
那語氣未作掩飾，目光掃過林惟川，帶著潛在的蔑視。

林惟川與他西目相對，不過片刻，便如兩柄未出鞘的劍，靜靜鎮(zhèn)守自家鋒芒。

“你也是新生？”

沈玉闌低聲問。

林惟川點頭，并不多言。

沈玉闌嘴角沉落，細(xì)細(xì)打量了一番，“寒門出身，想要逆轉(zhuǎn)命數(shù)，怕是難了些?！?br>
院內(nèi)有一絲輕笑，有人為沈玉闌的鋒芒而附和。

林惟川無動于衷，只淡淡道：“命數(shù)不由人言，修道在心?！?br>
沈玉闌似有些意外他的話，不禁又多看了兩眼。

氣氛在無聲之間升溫，周圍的弟子也隨之屏息。

而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急促。

執(zhí)事歸來，將院內(nèi)眾人喚到。

“今日分院己定，五院新生皆聽號令。

明晨五鼓，于玉嶺下聽門規(guī)講述。

宗門恩怨，不可妄談；同窗情分，自可自修。

諸君自珍。”

眾人應(yīng)聲散去，沈玉闌卻未立刻離開。

他緩步走到林惟川身旁，語氣低沉：“你有什么打算？”

林惟川想了片刻，目光望向遠(yuǎn)方玉嶺：“先立于山門，后入主堂。

先求自明，再謀出路?！?br>
話語樸素，卻字字有力。

沈玉闌輕斥：“口氣不小。

你那玉簡，未必能保你安穩(wěn)?！?br>
林惟川低頭道：“玉簡只是門規(guī)的證明，安穩(wěn)要靠自己?！?br>
沈玉闌睨他半晌，微微勾唇，仿佛有心試探，卻無意挑釁：“正好，明日我也在玉嶺，看看你如何自明?！?br>
林惟川并不回應(yīng)，只靜靜點頭，眼神如初雪深谷，無悲無喜。

夜色漸沉，院外燈火通明，山風(fēng)吹過，卻帶著新生的躁動與不安。

林惟川在房間一角，收拾簡陋行囊，細(xì)拭門前灰塵。

墻上懸著一紙，寫著宗門大義：克己修心，逆世證真。

他反復(fù)默讀，心底默默立誓。

隔壁房間傳來低低的議論——有人說沈玉闌言語苛刻，也有人對林惟川出身議論紛紛。

外門新生，有人團(tuán)聚成圈，也有人獨自沉默。

林惟川卻始終安靜，凝神冥思。

夜己深，人聲漸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