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鎖骨下面疼得像有東西在鉆。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皮膚在動，不是肌肉抽搐，是皮膚下面有什么在爬。她用指甲摳住那塊皮膚，指甲陷進去，血涌出來，但里面的東西還在動。
腐臭味里，她聽見細微的窸窣聲，像蠶吃桑葉。
她猛地發力，
整張臉皮從鎖骨處撕裂，如同蛻下的蛇蛻，混著膿血黏在指間。新生的皮膚暴露在雨里，疼得她渾身發抖，但她沒停手，繼續往下撕，撕到胸口，撕到小腹……
亂葬崗的雨淋在她嶄新的身體上。
她低頭看著手里那張完整的“人皮”，終于想起來了，
她死了。又活了。
而這張皮，是她十五歲那年的臉。
遠處傳來夜梟嘶啞的啼叫，驚起亂葬崗深處的磷火點點。她數了數，第十五次了。這十五次，每次醒來都在這亂葬崗，每次都要撕下一層皮。噬顏蠱，她后來才知道這東西的名字。每月子時若不用仇人的血喂養，這顆痣就會裂成蛛網，將她變作腐爛的活尸。
她抬手摸了摸耳后，那顆紅痣還在。這是噬顏蠱留下的唯一破綻。
腐尸堆突然塌陷半寸。
一具新拋的尸首滾落腳邊，錦緞下露出半塊鎏金玉牌。沈知微瞳孔驟縮，那玉牌邊緣的龍紋缺角，與她及笄那夜在兇手刀柄上瞥見的一模一樣。
指尖剛觸到玉牌，雷聲撕開夜幕。
閃電劈亮玉牌內側的“景和”二字，那是當朝年號。沈知微突然聽見十五歲的自己在尖叫。
那夜的雨也是這般粘稠。
母親繡著百子千孫帳的手按在她唇上，血從指縫溢進喉嚨。“柜底……龍骨圖……”母親最后的遺言被繡春刀截斷，刀柄龍紋映著窗外沖天火光。她透過地窖縫隙看見齊硯書的白玉冠，那個說要做她一輩子馬前卒的青梅竹馬，此刻正舉著火把點燃沈家祠堂。
“咔嗒”。
玉牌突然被皂靴碾進泥里。玄色蟒紋袍角掃過她**的腳踝，沈知微抬頭時，正對上一頂描金轎輦。
轎簾未動，先漏出一聲輕笑。
“雜家當是誰在扮鐘馗捉鬼，”陰柔嗓音裹著冰碴，“原是只會蛻皮的小狐貍。”
沈知微后頸寒毛倒豎。
東廠提督江暮的轎輦竟深夜出現在亂葬崗！傳聞這位九千歲最愛將叛徒做**皮燈籠，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