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魂棲

，“好，我答應(yīng)你。”，今生種種似走馬燈般，在她腦中一閃而逝。，最后落得個慘死下場，身下的血如同綻開的花；滴水成冰的時節(jié)，衣衫襤褸的自已被鎖在柴房中，父親揚起鞭子，毫不留情的抽打；饑腸轆轆偷吃著桶中泔水，卻被主母何氏踢到**......！，事不關(guān)已的看著這一切，回頭便恭敬的喚何氏一聲母親。，他養(yǎng)在她膝下，便是名正言順的長子，日后要繼承沈府家業(yè)，自然不愿承認自已是妾室所生。，雖轉(zhuǎn)瞬即逝，卻被身旁黑影盡收眼底。“你與***一樣蠢，活該落到這種死無全尸的下場！”
沈棠寧心想，他的嘴真是比毒藥還要毒幾分。

“你還有心思想旁的，應(yīng)承的東西我便收走了！呵，原本，情感就是這世間最不值錢的東西！”

黑影說罷，一揚手，一道白光飛向黑黢黢的屋中，墻壁上一盞燈驟然亮起。

“每收一個魂魄，燈便亮起一盞，待閣內(nèi)所有燈全部點燃，你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不等她再問，黑影一下消失的無影無蹤，就仿佛從未來過。

沈棠寧死了，陰陽相接處多了個舊魂棲閣主棠寧，頸間墜一枚烏黑骷髏玉牌。

隨她撲入大火的貼身婢子珠玉伴在左右，只是臉上再無從前半分甜美笑意，冷得如萬年寒冰，腰間佩玄色短劍。

“主子，咱們接下來去何處？”

棠寧倚在閣中唯一一張軟榻上，神色倦怠慵懶，長長睫羽晃幾下，盯著墻壁上的燈發(fā)呆。

“你說，這燈到底有多少盞？”

珠玉面無表情，語氣恭敬。

“回主子，奴婢數(shù)過了，至少上千盞。”

棠寧翻了個身，眸中無半分情緒。

“長夜漫漫，未免孤寂，聽聞上京熱鬧非凡，咱們便去那里吧！”

舊魂棲所處之地暗無天日，大風(fēng)呼嘯，沙塵漫天，莫說活人，就連魂魄也難見一個。

珠玉頷首，“全聽主子吩咐。”

“待我睡醒，再出發(fā)也不遲。”

珠玉眼皮跳了跳，“是。”

自來這里差不多三年，棠寧每日除了睡，便是盯著墻壁上唯一的一盞燈發(fā)呆。

她沒有記憶與情感，不知自已從何而來，亦不知盡頭在哪，只是頸間玉牌上刻著棠寧二字。

當(dāng)日引她來的那黑影再沒出現(xiàn)過，沈棠寧也并不關(guān)心。

點亮這千盞燈，才是她唯一在意的事。

遠處黑洞偶爾傳來嗚咽聲，像是女子的啜泣，又似男子的低吼，她揚手，周遭重又恢復(fù)安靜。

人間四月天，鶯啼柳色鮮。

珠玉不明白主子為何非要乘馬車前往上京城，行得緩慢又無趣。

棠寧卻覺得有意思，掀起車簾，空氣中滿是花草與泥土的芬芳，指尖把玩著幾朵不知名的野花。

她得尋到沈府，收了他們所有人的魂魄，這是深深刻在腦海中的任務(wù)。

即使她不知他們是誰，亦不知與他們有何舊怨，但她得遵守舊魂棲的規(guī)矩。

晃晃悠悠，主仆二人半月才堪堪抵達上京城。

威嚴高聳的城墻，寬闊平整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各色燈籠懸于屋檐。

護城河波光粼粼，偶有小舟馳過，泛起圈圈漣漪，拱橋旁楊柳依依，行人如織。

夕陽將天邊晚霞映得火紅，棠寧全部的心神被街邊小攤吸引。

白呼呼的包子冒著熱氣，糯嘰嘰的糕餅散發(fā)甜香，她一眨不眨盯著孩童們手中紅彤彤的糖葫蘆。

珠玉見狀，輕嘆口氣，塞給小販幾枚銅板，取下兩只糖葫蘆遞到棠寧手中。

她咬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漫開，瞬間軟了眉眼。

“你嘗嘗，好吃。”她口齒不清的將糖葫蘆塞到珠玉嘴里，轉(zhuǎn)而手中又多了兩塊桂花糕。

她感覺不到餓，但人間的東西確實**，過過嘴癮還是可以。

這一逛，就逛到了掌燈時分。

上京城沒有宵禁，亦不過分拘束女子出門，她們衣香鬢影，三兩結(jié)伴，頭上珠翠發(fā)出叮當(dāng)脆響。

店鋪酒肆一下忙碌起來，人來人往，好不熱鬧，酒香，飯香彌漫在空氣中。

珠玉見她在一氣派酒肆前駐足，忍不住微微蹙眉。

“主子，時辰不早，咱們得尋個落腳處。”

棠寧卻不動，盯著描**匾若有所思。

“不如咱們也開家這樣的鋪子，這樣既有了人間身份，又不必愁落腳之處，你覺得如何？”

珠玉早習(xí)慣了她這跳躍的思想，面無表情的點頭。

“主子說了算。”

棠寧捏著她圓嘟嘟的臉蛋，抬了抬下巴。

“我就喜歡這間。”

理直氣壯，完全不覺得自已這話有多疏狂。

珠玉問，“是，那婢子現(xiàn)在就把他們?nèi)珰⒘恕！?br>
棠寧挑眉，食指戳了戳她緊皺的眉心。

“做人要善良些，打打殺殺的不好，去問問他們主事的，多少錢才肯賣？”

珠玉真想說，咱們又不是人，可看著棠寧發(fā)光的雙眼，只得把話咽回肚里。

小二見兩位美嬌娘進來，熱情的打著招呼。

“不好意思，今日樓上包間滿了，臨窗那位置清靜些，二位姑娘可愿意移步？”

柜臺后，掌柜飛快撥弄著算盤珠子，拿眼瞥她們一眼，見兩人穿戴雖得體，身上卻無貴重飾物，遂復(fù)又低頭，繼續(xù)清算賬目。

棠寧坐下，手指輕叩紅木桌面，笑瞇瞇盯著小二。

“叫你們掌柜過來，我有事同他商量。”

小二為難的撓撓頭，正想拒絕，卻見珠玉的手落在腰間的短劍上，嚇得打了個嗝。

“兩位稍等片刻，小人......小人這便去喚掌柜的前來。”

棠寧輕輕按住珠玉的手，嗔怪的睨她一眼。

“你嚇到他們了，小小年紀，別總板著張臉，瞧著怪無趣的。”

她撇撇嘴，目光一一掃過堂內(nèi)眾人，看到藏于他們內(nèi)心的貪、癡、怨、嗔、恨、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