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西市回春
天剛蒙蒙亮，長安西市的石板路上還凝著昨夜的露水，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藥草味和遠處胡餅攤子升起的炊煙。蘇墨推開“回春堂”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袖口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在晨風里輕輕擺動。他左手提著一只銅壺，右手習慣性地捻了捻衣角，那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雖然今天并沒有什么值得緊張的事。
回春堂不大，前堂診病，后堂煎藥，中間用一道舊竹簾隔開。堂內陳設簡單，卻異常干凈，一張木案，兩排藥柜，墻角還擺著幾盆驅蚊的艾草。蘇墨走到案后坐下，從懷里摸出一個磨得發亮的銅制針包，輕輕展開。里面長短不一的銀針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伸出左手，食指內側有一層薄薄的繭子，那是常年施針留下的印記。
“先生，您又這么早。”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藥童阿香挎著竹籃，籃子里裝著新采的薄荷葉，露水還沒干透。她不過十七八歲年紀，圓臉，眼睛亮晶晶的，是蘇墨三年前在城外亂葬崗邊撿回來的孤女。
“早上的空氣好，適合靜心。”蘇墨溫和地笑了笑，將針包仔細收好，“今日的薄荷品相不錯。”
“那是，我天沒亮就去南坡了，挑最嫩的掐。”阿香把籃子放下，麻利地開始分揀草藥，嘴里不停，“對了先生，昨兒個東街的王大娘送來半只雞，說是謝您治好了她孫子的咳疾，我給您煨在灶上了，晌午就能喝。”
蘇墨輕輕搖頭：“治病是本分，怎好總收人家東西。下次不可了。”
阿香吐了吐舌頭：“知道啦。可先生，您瞧這堂里，除了些街坊鄰居，那些體面人誰肯來？咱們這‘賤籍’的牌子掛在這兒，連醫署的學徒都敢給臉色看。要不是您醫術真的好，這鋪子早開不下去了。”
“醫者仁心，在乎身份做什么。”蘇墨的聲音依舊平和，但捻動衣角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賤籍，這兩個字像一道無形的枷鎖，鎖住了他父親曾經的榮光，也鎖住了他踏入太醫院、一展家傳醫術的可能。父親蘇景和，曾是太醫署有名的針灸博士，卻因一樁說不清的“謀逆案”被賜死，家產抄沒，母子二人僥幸活命，卻被打入賤籍，只能在這西市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