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開對你的依賴

九月的**站擠滿了拖著行李箱的學生和絮絮叨叨的家長，熙熙攘攘。

嘈雜的聲音進入我的耳中，又仿佛自動消音，分貝變成了零。

世界在我周圍按下靜音鍵，我的心跳聲反而被無限放大，思緒飄忽不定，似乎帶著我回到了從前的時光。

我在想，綠皮火車在銹跡斑斑的鐵軌上來來往往，卻沒有一輛載著我走向你。

陳陽，你教給我的最后一課——學會放棄。

這個課題我學了六年，卻沒能學會。

初三那年，許逸總是趴在課桌上，用鉛筆輕輕戳我的后背，反復問同一個問題："林嶼同志，你對陳陽，到底是喜歡還是執念？

"“說不清。”

我總是這樣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橡皮。

“就像…就像解一道步驟很多的數學題。

我好像知道答案，但又說不清是怎么算出來的。”

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就像窗外那棵楓樹的影子，無論春夏秋冬，無論我愿不愿意，它都斑斑駁駁地、沉默地陪了我整整三年。

成為了我青春里最安靜、最固執的**板。

許逸是我最好的閨蜜，是我所有心事的保險箱。

而陳陽，是我藏在保險箱最底層，再也不敢拿出來，也再也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新三年又舊三年，人們總愛問，新傷與舊痕，哪個更疼？

這問題真該來問我，問我這個被過去困住、在回憶里畫地為牢的人。

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奶油蛋糕上的燭光搖曳出一小片溫暖的昏黃。

我鼓起所有勇氣，像宣布一個莊嚴的誓言，鄭重地告訴許逸：“我決定了，再也不會讓執念困住我的成年世界。”

許逸聞言，挑起她那修剪得極其精致的眉毛，眼睛里寫滿了“又來了”三個大字，滿是不信任和鄙夷。

但嘴角還是彎了彎，配合地朝我豎起大拇指。

"我的天吶，嗯……這己經是你第一百零一次宣布了。

"故意拖長尾調。

“需要我幫你回顧前100次的失敗案例嗎？”

"許逸，我這次是真的，真的后悔了。

"我的聲音越來越輕，首到到幾乎連我自己都聽不清。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后重重地點了點頭，說愿意再相信我最后一次。

回家的路上，我騎著小電驢駛過鄉間小道。

燥熱的風緩緩吹動我的臉龐，夏天的氣息依舊很濃。

夕陽把田野染成金色，風里帶著些許稻香。

就在這時，"小陳莊"的路牌突然闖入視線——這三個字，像一把生了銹卻依舊鋒利的鑰匙，猛地**鎖孔，咔嚓一聲，強行撬開了我嚴防死守的記憶閘門。

我猛地捏緊了剎車，小電驢突兀地停在鄉道中央。

回憶的洪流轟然傾瀉，瞬間將我淹沒。

這里好像是…陳陽的老家。

沒想到，“小陳莊”的路牌第一次被我看清是在這時候，這種“想起”偏偏在分別后才姍姍來遲。

命運總是這樣，在你決定放下的時候，給你一個猝不及防的提醒。

其實我本可以繞過這條路，可就算是抄近路，也免不了路過陳陽親戚家。

這樣的想法時常讓我的心里泛起層層漣漪，像梗在喉嚨里細小的一根魚刺，挑不出，咽不下。

似乎無論怎樣，我都逃不過這個怪圈。

我早就知道，他在初一初二時，就己經搬到縣城，但父母一首忙于工作，便把他寄住在鄉下，連初中都是在鄉下讀完。

也是在后來無意的交談中，我在別人口中聽到了關于他的事，也終于明白之前為什么能在上學的路上遇到他。

我和陳陽，都只是高考大省中的再渺小不過的螞蟻，但有時我會覺得，自己是苦苦謀求生路的丑小鴨，而他是朝著理想高飛的黑天鵝。

我們之間，始終隔著一堵無法跨越的屏障。

我不能打破，他也從未想過跨越。

曾經，我的朋友總說我像一個“孤苦伶仃”的人，習慣獨來獨往，與世界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可很奇怪，在遇到陳陽之后，他好像就在我心里擅自居住了下來。

就像書上寫的那樣，心里一旦有了想見的人，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他成了我沉默的共犯，是我所有孤獨的解藥。

綠皮火車緩緩開動，我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南安，忽然想起今天路過小陳莊時，看見村口的老槐樹下有個身影很像他。

也許那只是我的錯覺，是大腦在強烈情緒下產生的幻覺，也許他真的回來了。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現在，我獨自踏上了前往大學的路途，我們之間的牽絆，也終于在這一刻徹底終止了。

車窗外的風景開始加速倒退，農田、樹木、遠山，都模糊成流動的綠**塊。

就像那些關于你的記憶，無論曾經多么鮮明，終將成為飛速掠過的過往，終將被時間稀釋成模糊的**。

我們相識在盛夏，那段感情卻沒能熬過最后一個盛夏。

盛夏的離別，總是如此浩浩蕩蕩，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