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息穿越，一狐定契------------------------------------------，自己這輩子大概是要死在廚房里了。，純粹是累的。，灶上的高湯咕嘟咕嘟冒著小泡，空氣里飄著熬了六個鐘頭的菌子鮮味兒，混著她身上那層薄汗。，又是個人菜合一的夜晚。，在湯鍋里緩緩攪著，另一只手卻按在操作臺邊沿那只舊懷表上。，帶著某個老食客留下的體溫似的。，她指尖一碰那表蓋，腦子里就浮出點兒畫面：，穿長衫的父親蹲下身，給兒子系鞋帶。不是什么驚心動魄的場面，就是一股子又暖又澀的勁兒，像這鍋湯里該再加的那一撮鹽。，是提情。“渡師傅，最后一道‘憶蓮酥’能上了嗎？”?！霸俚热昼??！?，“酥皮得涼到恰好入口不燙舌，溫溫的，像剛想起來的事兒?！保顺墒菦]聽懂。。
她在“一晌庵”做主廚三年，早習慣了旁人覺得她神神叨叨。
什么菜配什么心情，什么火候?qū)裁从洃?，她說不清楚為什么，就只是覺得就該這么弄。
今晚這桌宴席尤其特別，是位老先生為亡妻辦的“無聲宴”，不請外人，就自己對著滿桌菜坐一宿。
渡微接了這單子，三十六小時沒合眼，每一道菜都像是在還原某個瞬間！
那道清蒸鰣魚得多放兩片火腿，因為妻子生前就愛那點兒咸鮮里的富貴氣；
那碟糖漬楊梅得冰到沁牙，因為他們是夏天遇見的。
最后一碟酥皮點心出了爐，渡微撐著臺面，眼前忽然花了一下！
耳朵里嗡嗡的，像是隔水聽人說話。
她甩甩頭，伸手去擺盤，指尖剛碰到那朵雕成蓮酥的酥皮！
一股香。
一股她從來沒聞過的香。
像是陳年的梅子埋進了舊書堆里，又淋了場初雪，冷絲絲、清凌凌，卻勾著魂兒似的往鼻子里鉆。
她下意識深吸一口氣，那香氣卻倏地鉆進了她的肺腑深處。
緊接著，她心口猛地一揪，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視野里的燈光開始晃，灶火、蒸籠、擺得整整齊齊的碗碟……全都旋轉(zhuǎn)起來。
“渡師傅？！”
隱約聽見驚呼。
她倒下去的時候，腦子里最后一個念頭居然是：那道湯，鹽好像還是放少了半克……
黑暗涌上來，溫吞吞的，不難受，倒像跌進了一床曬足了太陽的舊棉被。
......
再睜眼時，渡微第一反應是：這哪家黑心餐廳搞的沉浸式劇場，布景還挺下本。
她躺在一張老梨木榻上，身上蓋的薄衾觸感奇怪，非絲非棉，繡著的紋樣也稀奇，彎彎繞繞的，像符又像畫，看久了竟覺得那些線條在慢慢蠕動。
她眨眨眼，沒動，先拿余光掃四周。
屋子挺寬敞，頂是木梁結(jié)構(gòu)的，梁上雕著些瑞獸，只是那些獸的眼睛都用彩漆點得過于活泛，冷不丁對上，總覺得它們在瞅你。
窗外……嗯，沒有窗，只有一整面墻的暗紫色，里頭嵌著無數(shù)細碎的光點，一動不動，像潑翻了的墨汁里撒了把碎鉆。
燭火自己會動。
案幾上立著座銅燭臺，三根白蠟燒得正旺，火苗卻忽左忽右地搖曳，沒風，它就自己跳著玩。
空氣里有股子好聞的混合味兒：老檀香、剛下過雨的泥土腥、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糖？
倒是怪和諧的。
“醒了？”
聲音從側(cè)面?zhèn)鱽?，不高不低，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懶洋洋。
渡微緩緩轉(zhuǎn)過脖子。
離榻不遠有張矮幾，幾旁坐著個人。
或者說，像個人的什么存在。一身紅衣紅得正，卻不艷，像是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朱砂染就，沉甸甸地壓著眼。
那人側(cè)坐著，一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正拎著把陶壺往杯里斟茶。側(cè)臉線條好看得有些過分，鼻梁挺直，睫毛長得在眼下掃出一小片陰影。
重點是，他的身后！
幾條毛茸茸、半透明的虛影，正慢悠悠地搖曳著。
一、二、三……渡微心里默默數(shù)，數(shù)到第九條時，那虛影似乎察覺了她的注視，其中一條尾巴尖兒還朝她這邊輕輕晃了晃。
狐妖？
cosplay？
渡微腦子里閃過幾個念頭，最后選擇最直接的。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間，身上還是那套沾了油污的廚師服。
“你是誰？”
嗓子有點干，聲音倒還穩(wěn)，“這什么地方？‘一晌庵’新搞的體驗項目？我昏迷了多久？”
紅衣男子，暫且這么稱呼吧！
只見他緩緩轉(zhuǎn)過頭來。
這一轉(zhuǎn)，渡微看清了他的整張臉。
好看是真好看，但那雙眼睛……瞳色極深，像是把窗外那片暗紫色星河都斂了進去，偶爾有細碎的光流過，快得抓不住。
他看她，不像看個活人，倒像看一件擱久了、終于派上用場的舊物什，有點審視，有點興味，更多的是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將手里那杯斟好的茶，往她這邊輕輕一推。
陶杯在光滑的幾面上滑過來，穩(wěn)穩(wěn)停在她手邊。
杯子很舊了，粗陶質(zhì)地，邊緣還有個不小的缺口，缺口處顏色深暗，像是浸過什么陳年污漬。
渡微皺眉。
她不喜歡這種故弄玄虛的做派。
但她的身體卻比腦子快，也或許是廚子本能，看見人遞吃食喝的就下意識想接！
她伸手，握住了杯子。
指尖觸到粗糲陶壁的剎那，
轟！
眼前的一切猛地褪色、旋轉(zhuǎn)、坍縮！梨木榻、搖曳的燭火、紅衣狐影……全沒了。
她站在一間昏暗的斗室里，空氣渾濁，彌漫著藥味和墨臭。
眼前是一張破舊的書桌，桌邊趴著個瘦得脫形的青衫書生，正咳得撕心裂肺。
他手里攥著支禿筆，面前鋪著張泛黃的紙，紙上已落了幾個顫抖的字：“吾友……見字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