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桑村

暮色西合，最后一縷天光斜斜地穿過老桑樹的枝葉，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碎金。

遠(yuǎn)處炊煙裊裊，村婦呼喚孩童歸家的聲音在晚風(fēng)中飄蕩，整個青桑村籠罩在一片寧靜祥和的氛圍中。

林燼緩緩收勢，感受著體內(nèi)那股溫潤的氣息在經(jīng)脈間流轉(zhuǎn)。

這法門他練了十五年，始終未能感應(yīng)到傳說中武者溝通天地的"氣感"，卻讓他的體魄遠(yuǎn)比常人強(qiáng)健，筋骨勻稱，目光清亮如溪。

他望著天邊漸沉的夕陽，不自覺地輕嘆一聲。

"意守丹田，神游物外。

"韓先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溫和如玉，"武之一道，強(qiáng)身為末，修心為本。

"林燼轉(zhuǎn)身，看著師傅將手中的《南華經(jīng)》輕輕合上。

這位青桑村唯一的教書先生總是這般從容，仿佛世間萬事都不足以擾亂他的心緒。

韓先生的衣衫雖然洗得發(fā)白，卻始終整潔如新，就連此刻坐在老桑樹下的姿態(tài)，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優(yōu)雅。

"師傅總說修心，可外面世界弱肉強(qiáng)食，沒有實(shí)力，道理講得再響，怕也無人肯聽。

"林燼忍不住說道，目光不自覺地投向遠(yuǎn)方連綿的群山。

那里是青桑村的邊界，也是他與外面世界最近的距離。

韓先生抬眼，儒雅的臉上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復(fù)雜。

他伸手輕**粗糙的樹皮，緩緩道："拳頭是讓惡人坐下來聽你講道理的工具，而心中的道，決定了你拔出拳頭的理由。

"他的目光悠遠(yuǎn)，仿佛透過暮色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往事。

這話林燼聽了十五年。

他是被韓先生在村口溪邊撿到的孤兒，村里人都說韓先生是落魄的讀書人，可林燼知道，師傅教他的吐納法門、那些看似簡單的招式，都暗藏玄機(jī)。

每到月圓之夜，他總能看到師父獨(dú)自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望著北方出神。

那時師父的背影，總是帶著說不出的寂寥。

遠(yuǎn)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黃昏的寧靜。

這聲音由遠(yuǎn)及近，驚起林間棲息的飛鳥，連村中的狗都開始不安地吠叫。

一隊(duì)騎兵旋風(fēng)般闖入村落，約莫二十余人，清一色的玄色勁裝，衣領(lǐng)袖口以銀線繡著日月交替的徽記，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為首的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眉目如畫，腰間佩著一柄古樸長劍；身旁的少女明眸流轉(zhuǎn)，青絲在晚風(fēng)中輕輕飄揚(yáng)，腰間系著一串銀鈴，隨著馬匹的走動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晝夜司辦案，閑雜避讓！

"一名騎士朗聲喝道，聲音中自有一股威嚴(yán)。

林燼心頭微震。

這個據(jù)傳由大晟皇子創(chuàng)立、卻獨(dú)立于任何王朝之外的組織，近年來聲名鵲起。

他曾在往來商旅口中聽說過這個組織的傳奇，據(jù)說他們專管那些尋常官府不敢管、不能管的案子，行事作風(fēng)特立獨(dú)行。

村民們紛紛躲回屋內(nèi)，透過窗縫小心翼翼地張望。

唯有韓先生不動聲色地將林燼護(hù)在身后，神色平靜如常，仿佛眼前這支精銳騎兵與往日往來的商隊(duì)并無不同。

為首的少年目光如電，緩緩掃過村落，最終落在韓先生身上："我等追蹤一伙流寇至此，據(jù)說他們往這個方向來了。

"他的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度。

少年說話時，手指始終輕按在劍柄上，保持著隨時可以出劍的姿態(tài)。

韓先生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回閣下，青桑村地處偏僻，今日并未見到可疑之人。

"那少女的目光卻越過韓先生，落在林燼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窮鄉(xiāng)僻壤，竟有這般氣度從容的少年。

她注意到林燼站姿沉穩(wěn)，呼吸綿長，顯然是有修為在身，可衣著樸素，又與尋常村民無異。

就在這時，村西頭傳來一聲異響！

數(shù)道黑影從屋檐下竄出，身形矯健如豹，首撲村外密林。

這些人顯然在此潛伏多時，竟連晝夜司的人都未曾察覺。

"追！

"晝夜司眾人應(yīng)聲而動。

少年長劍出鞘，劍光如流水傾瀉，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少女袖中飛出數(shù)道銀索，在空氣中發(fā)出尖銳的破空聲，首取那些黑影的后心。

混亂中，一柄飛刀破空而來，角度刁鉆，首取林燼面門！

這飛刀來勢極快，刀身在夕陽余暉中泛著詭異的藍(lán)光，顯然淬了劇毒。

林燼正要動作，卻被韓先生輕輕按住肩膀。

只見先生袖袍微拂，動作輕柔得如同拂去衣上塵埃，那柄去勢兇猛的飛刀竟在空中寸寸碎裂，化作銀粉飄散。

這一拂看似隨意，卻蘊(yùn)**精妙至極的力道控制。

這一手露出，晝夜司眾人無不色變。

那為首的少年瞳孔微縮，看向韓先生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意。

就連那些正在逃竄的黑影中，也有人回頭看了一眼，露出驚駭之色。

最終，在晝夜司默契的配合下，流寇被盡數(shù)擒獲。

少年臨走前深深看了韓先生一眼，抱拳道："先生好身手。

"他的目光中帶著探究，卻也保持著適當(dāng)?shù)亩Y節(jié)。

"強(qiáng)身健體而己。

"韓先生淡然回應(yīng)，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馬蹄聲遠(yuǎn)去，暮色重新籠罩村落，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但空氣中還殘留著兵刃的寒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林燼望著師傅平靜的側(cè)臉，心中波瀾起伏。

那一拂之妙，絕非常人可為。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教導(dǎo)他十五年"修心為本"的師傅，恐怕有著不為人知的過去。

韓先生遠(yuǎn)眺群山，輕拍林燼的肩膀："記住，有些風(fēng)暴，不是躲就能躲過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說不出的沉重。

天光徹底隱沒，遠(yuǎn)山如墨。

林燼忽然覺得，這個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小村莊，似乎正站在某個巨大旋渦的邊緣。

老桑樹的枝葉在晚風(fēng)中沙沙作響，仿佛在訴說著即將到來的風(fēng)雨。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在村口，那少女臨走前遺落的一枚銀鈴，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林燼俯身拾起，觸手冰涼。

他不知道，這枚銀鈴將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為打開另一個世界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