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紅燭泣血，故人已涼------------------------------------------，正月十五。，紅綢從宮門口一路鋪到中宮，十里紅妝，萬里錦繡。，新帝沈驚寒，以皇后之位，迎娶了江南蘇家嫡女——蘇凝霜。，蘇小姐好福氣，少年夫妻，帝后情深，是大靖開國以來，最體面的一場婚事。，這哪里是婚事。，索命的喪禮。，龍鳳花燭燃得刺眼，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檀香，卻蓋不住那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一身大紅嫁衣，鳳冠霞帔，眉眼如畫，卻蒼白得沒有半分血色。，指節泛白，將那精致的繡線掐得變形。，被推開。，先一步踏入屋內，帶著門外凜冽的風雪，和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看向來人。，面容俊美如鑄，墨色眸底卻沒有半分新婚的溫柔，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戾。。，在江南斷橋邊，對她許下“以天下為聘，此生獨你一人”的少年郎。
是那個她傾心相待、舉全族之力助他登上帝位的沈驚寒。
可此刻，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沾滿污穢的舊物，厭惡，冰冷，還帶著一絲淬了毒的恨意。
“陛下。”
她聲音輕得像風，微微顫抖。
沈驚寒一步步走近，龍靴踩過光潔的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口上。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薄唇輕啟，聲音冷得淬冰：
“蘇凝霜，你以為，朕娶你，是因為喜歡你？”
蘇凝霜心口一縮，猛地抬眼。
他伸手，指腹帶著刺骨的涼意，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著自己。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你父兄戰死沙場，蘇家三百余口，一夜之間，人頭落地，你真以為，是敵軍太強？”
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她的心臟。
蘇凝霜臉色瞬間慘白，瞳孔劇烈收縮，渾身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你……你說什么？”
她聲音發顫，幾乎不成調。
沈驚寒看著她驚恐絕望的模樣，墨色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痛楚，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可他臉上，卻只有**的笑。
“是朕。”
“是朕斷了他們的糧草，是朕絕了他們的后路，是朕，親手送你蘇家，上了黃泉路。”
轟——
天地轟然崩塌。
蘇凝霜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厥過去。
鳳冠從她發間滑落，墜落在地，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響。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她愛到骨子里的男人，只覺得渾身冰冷，連呼吸都帶著刀刃刮過喉嚨的痛。
“為什么……”
她眼淚終于滾落，大顆大顆砸在嫁衣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我蘇家待你不薄，我父兄為你出生入死，我……我對你一片真心，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沈驚寒看著她的淚，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他幾乎窒息。
可他不能停。
他必須狠。
只有將她逼到絕路，只有讓她恨他，她才能在這吃人的皇宮里，活下去。
他俯身，湊近她耳邊，聲音低沉，字字誅心：
“因為，蘇家功高震主，留不得。”
“因為，朕的江山，容不下半點威脅。”
“你蘇凝霜，入宮不是為后，是為贖罪。”
“你蘇家欠朕的，欠天下的，朕要你，用一輩子來還。”
話音落下，他猛地甩開手。
蘇凝霜重心不穩，重重摔在床榻上，嫁衣凌亂，發絲散落，狼狽不堪。
她看著他決絕冷漠的背影，看著滿室刺眼的紅，終于明白。
那個江南煙雨里，對她溫柔淺笑的少年。
死了。
死在了他**的那一天。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是殺她全家的仇人。
是她此生，逃不開，躲不掉，愛不得，恨不得的——劫。
龍鳳花燭，依舊在燃燒。
燭淚滾滾，如同泣血。
屋內的兩個人，一個心死，一個藏痛。
從大婚這一夜開始，他們的愛情，便被埋進了深宮的泥土里，不見天日，只余焚心刺骨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