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窒息。，仿佛靈魂剛從萬丈冰淵中被打撈出來，每一寸肌膚都殘留著被蛆蟲啃噬的劇痛。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是繡著俗氣纏枝蓮紋的帳頂，空氣里彌漫著廉價熏香的甜膩。——是了，她回來了。。，狠狠鑿進腦海。冷宮破敗的屋檐，漏下凄風苦雨；蛇蝎貴妃林婉兒那張嬌艷如花卻扭曲惡毒的臉，在她耳邊輕語：“姐姐，你以為皇上真會信你一個鄉野庶女？這巫蠱娃娃，可是從你枕下搜出來的呢……”然后是白蓮花庶妹林婉如假惺惺的哭泣，還有家族為了保全嫡姐、毫不猶豫將她推出去頂罪時，那一道道冷漠如冰的眼神。，是貫穿胸膛的利刃，和那腹黑帝王蕭煜立于宮墻之上，遠遠投來的、看不清情緒的一瞥。？不，那是蝕骨的絕望，是靈魂被碾碎后的死寂。“婉清，你還愣著做什么！” 刻薄尖銳的女聲劈開回憶，主母王氏身著絳紫色錦袍，由兩個婆子攙著，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厭棄，“宮里的旨意已經到了，讓你代你嫡姐入宮侍疾，那是天大的恩典！別擺出這副喪氣臉，一個鄉野長大的庶女，能替家族分憂，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周圍的仆婦們低垂著頭，嘴角卻噙著若有若無的譏笑。是啊，誰不知道入宮侍疾是幌子，實則是去當貴妃娘娘立威的炮灰，替那嬌貴的嫡姐擋去明槍暗箭。前世，她就是信了這“福分”，懵懵懂懂踏入那吃人的牢籠，最終尸骨無存。

婉清撐著手臂，緩緩坐起身。被子下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細微的刺痛感讓她徹底清醒。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王氏，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卻字字清晰：“主母，婉清昨夜偶感風寒，此刻頭重腳輕，怕是會過了病氣給貴人。可否容我稍作梳洗，飲一盞驅寒湯？”

王氏眉頭一擰，顯然沒料到這向來怯懦的庶女敢提要求，冷哼道：“就你身子金貴？宮里的嬤嬤還在前廳等著，耽誤了時辰，你擔待得起嗎！” 她眼神一掃旁邊一個端著空藥碗的丫鬟，“秋月，去，把昨兒大夫開的那個最苦的傷寒方子，給她灌下去，讓她醒醒神！”

那名叫秋月的丫鬟應了一聲，眼底閃過惡意的光，端著一碗黑漆漆、散發著怪異氣味的湯藥就要上前。前世，就是這碗“驅寒湯”，讓她在入宮轎輦上就腹痛如絞，當眾失儀，成了整個后宮的笑柄。

婉清眸光一冷。

就在秋月的手即將碰到她下巴的瞬間，婉清看似虛弱地抬手格擋，指尖一枚不起眼的銀針在袖口遮掩下，極快地刺入秋月腕間某個穴位。

“啊！” 秋月驚呼一聲，手腕一麻，藥碗“哐當”摔在地上，褐色的藥汁四濺。

“沒用的東西！” 王氏怒斥。

婉清卻像是被驚嚇到，猛地咳嗽起來，氣息微弱：“主母恕罪……秋月姐姐想必是端藥端得手酸了。” 她喘息著，目光卻似無意般掃過王氏身邊李嬤嬤腰間露出的一角賬本——那是前世她死后魂魄飄蕩時，偶然窺見的，記錄著王氏挪用公中款項私下放印子錢的私賬。

“只是……” 婉清話鋒一轉，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銳，“這藥的氣味，似乎不對。尋常傷寒方多用麻黃、桂枝，性溫發散，但這碗里……竟混了一絲澤瀉的澀濁之氣。澤瀉利水滲濕，久服傷陰，若給本就體虛之人服用，恐會引邪入里，落下病根。” 她抬起蒼白的臉，眼神純凈得像初雪，卻直直看向王氏，“莫非是藥房抓錯了藥？還是……府上近來銀錢緊張，采買的藥材以次充好了？若真是如此，主母可要**才是，否則傳出去，說我們林府苛待下人乃至小姐，怕是有損父親清譽。”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仿佛全然是為家族著想。

可王氏的臉色瞬間變了。澤瀉……她為了中飽私囊，確實命人在一些不重要的藥材里摻了便宜貨！這**怎么會懂藥材？還偏偏點出澤瀉！

周圍的仆婦們雖然不敢抬頭，但豎起的耳朵和微微僵硬的肩膀，泄露了她們內心的震動。一時間，屋內落針可聞，只有婉清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王氏胸口劇烈起伏，盯著婉清的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卻又礙于把柄被隱隱戳中，無法發作。她死死攥緊了帕子，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好，好得很！果然是鄉野長大的，見識就是‘不凡’！既然你‘病’了，那就趕緊收拾！半柱香后，滾到前廳去！若是誤了宮里的時辰，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說罷，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拂袖而去，李嬤嬤慌忙跟上，臉色也是驚疑不定。

仆從們面面相覷，再看向床上那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少女時，眼底已帶上了一絲驚懼和探究。

婉清緩緩靠回引枕，閉上眼，掩去眸底翻涌的冰冷恨意與決絕。

福分？恩典？

這一世，她林婉清攜滔天恨意與前世苦修的醫術歸來，再不是那任人擺布的棋子。那些曾將她推入地獄的，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宮墻深深，白骨鋪路又如何？

她誓要——

“婉清小姐，” 門外，一個略顯低沉的男聲響起，打斷她的思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宮里的轎輦已到府門外，陛下……聽聞林府有女通曉醫理，特旨，命您即刻入宮，為太后娘娘請平安脈。”

陛下……特旨？

婉清倏然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驚疑。前世，并無此節。

窗外，一縷天光刺破云層，映在她蒼白卻堅毅的側臉上。

命運的軌跡，從她醒來那一刻，已然偏斜。而那雙隱藏在九重宮闕深處的、冷漠又探究的眼睛，似乎比前世更早地，落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