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迷山的外鄉人

1992年的秋老虎格外兇，曬得青石山的石頭發燙。我背著藥簍子剛從后山下來，就看見村口老槐樹下圍了一圈人，嘰嘰喳喳的，像炸開了鍋。擠進去一看，圈中間站著個年輕人，穿著的確良襯衫，牛仔褲，背著個帆布包，褲腳沾著泥，額頭上全是汗，正一臉茫然地瞅著村里的土坯房。

"這是哪兒來的？"我拽了拽旁邊二柱子的胳膊。

"聽說是個大學生，從城里來的，迷山了，"二柱子咂著嘴，"你看那細皮嫩肉的，哪像是走山路的？"

年輕人聽見我們說話，轉過身來，臉膛白凈，眉眼周正，就是嘴唇干裂，帶著點狼狽。"老鄉，請問這里是青石溝嗎？"他說話帶著城里口音，字正腔圓的。

村長王大爺蹲在石頭上，吧嗒著旱煙袋："是青石溝。你個后生，膽子不小，敢一個人闖青石山？"

"我是學地質的，想來考察這邊的巖層，"年輕人從帆布包里掏出個小本子，"地圖上說順著這條溝走能到鎮上，沒想到繞迷路了。"

王大爺"嘿"了一聲："你怕是不知道，咱青石溝有規矩——外鄉人來，沒本村人陪著，走不出這山。前幾年有個貨郎，不信邪，自己往山外走，結果摔死在鷹嘴崖了，尸首掛在樹上，被烏鴉啄得只剩骨頭架子。"

年輕人的臉白了白："大爺，您不是嚇唬我吧？"

"嚇唬你干啥？"旁邊的李婆子接話，拄著拐杖往地上一頓，"這山邪性著呢！老輩人說，山里有山魈，專勾外鄉人的魂。想當年我娘家表哥，就是在山里迷了路，被山魈勾著，繞著一棵老松樹轉了三天三夜，找到的時候，人都瘋了，嘴里只念叨紅鞋、紅鞋……"

年輕人聽得一愣一愣的，額頭上的汗更多了。"那……那我該咋辦？"

王大爺磕了磕煙鍋："別急，咱青石溝人也不是不講理。按規矩，外鄉人來，得找個本村人陪著，白天黑夜都不能離人。等過了七天，山魈認了你的氣味，就能讓你走了。"

"找啥人陪啊？"年輕人松了口氣。

王大爺沒說話，眼睛在圍觀的人群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村東頭老劉家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