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天里的寒冬

曹有才看準了晴藍不愛理他，但是領導怎么能沒有存在感呢，他又往前使勁的探了一步。

墨晴藍看見眼前突然多出來一張油膩突兀的大臉，裝作突然意識到似的說：“啊，領導啊，問我呢哈，嘿嘿嘿嘿，這都吵吵嚷嚷的沒注意，我和之前在**培訓時認識的女生約好了住一個房間”。

她很慶幸來之前在微信上先找了搭子，讓她和那些聒噪的姐姐們住一起，不聊不行，聊太多了不行，睡得晚不行，起得晚也不行，總之為了讓自己的**之行少些麻煩，她和西安來的安娜約好了住一起。

曹有才悻悻然，撓了撓剩不多的頭發，一句話也沒說就去找團隊的“小飛俠”約今晚的酒局去了。

這大哥是上級指定的“隊長”，不知道他具體有些什么本事，但是他是上級“大哥”的同校學弟，別看現在地位“天差地別”，當時晴藍是有機會接手這個團隊管理者的，省局對這次新版本軟件上線的問題非常重視，重視的角度也是五花八門，主管這一攤工作的副廳長快退休了，不想蹚渾水，遇到需要大把投資的事情時，大家都很有默契的躲開了。

領導團隊們看似很急，但是卻很隨意的在安排各項工作，大家上飛機前的那一刻也都是懵的，誰都不知道進入數據中心之后，我們這二十幾人要做什么。

就因為這個混亂的團隊面貌，前任團隊負責人謊稱家里有事，家人需要照顧，首接從省局軟件上線業務組退出回到地方享清福去了，走之前向省局領導推薦晴藍接手業務組，未果。

唉，晴藍來之前就知道是這個局面，沒什么，各自懷揣小心思，小目的，誰都不是來埋頭苦干的。

真讓她帶著大哥大姐們干活兒，她恐怕也無法勝任，先走著看吧，墨晴藍拉著箱子咕嚕咕嚕的往前臺分配的房間走。

酒店內部的環境也算不錯，這畢竟是**的地方，無論它在村里還是在城里，都不會太差。

一進房間，她有些詫異，己經入住的靠著窗那張床上的姐姐，不是安娜。

前臺當然不會告訴她己經有人的房間里是另外一個人，晴藍的箱子不那么吵鬧了，她輕輕的拉著箱子走到靠門的那張床，坐下之前打了聲招呼。

對面姐姐還挺熱情，自我介紹說，我是西安局的。

好嘛，都是西安的，晴藍給安娜發微信，就像這件事沒發生過一樣，說，安娜，我的室友也是西安局的呢，我和西安局的同事們還挺有緣的。

安娜回說，那是另一個局的，她不認識。

晴藍放下電話開始打開箱子擺放東西，對面的姐姐顯然早就收拾好了，換了套衣服要出去走走。

晴藍等她走了之后，一下子倒在床上，腦子里嗡嗡的，也沒想什么，只是有點兒迷茫。

晴藍從原單位出發前，單位的一些人張羅著給辦了個送行宴，晴藍早己經過了初來乍到時的青澀，不再對這些事想得太多。

單位有人找吃飯，各有各的理由，到一起也就是喝酒，沒什么正當理由，等大家都喝多了，哪個人來與沒來，酒前酒后都說了什么，有腦子有酒量的偷偷記在心里，沒腦子有酒量的繼續倒酒喝酒，有腦子沒酒量的攛掇人喝酒，沒腦子沒酒量的趴在盤子里。

一些人開始陸陸續續的向她使眼色，示意出去聊幾句，晴藍沒喝多，酒量雖然一般，但是勝在意志力還行，堅決不能在人前倒下，要吐也是回家。

晴藍跟著各式各樣貌似要一吐心聲的人走出門去，這些人無外乎都是一個目的，告訴晴藍去省局不好混，被借調去的人很多，走馬燈似的，留在省局的人也不多，讓晴藍首接拒絕算了，還在地方局里待著也很好啊。

晴藍對每個人都點點頭，以示感謝，每個人回到屋里繼續喝酒時都很滿意，覺得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很好，和諧的氣氛。

她當然知道他們在想什么，她深知自己的條件，沒**、沒財力、沒長相沒身材，混的風生水起，在外人眼里看來，與她無關。

但是，墨晴藍之所以能從一個名不經傳的邊遠單位一路走到這個地級市的機關局里，并不是幸運和偶然，更沒人提攜。

實實在在的原因，缺人。

所以晴藍每次調入的單位都是特別缺人、特別忙碌的崗位。

彼時，晴藍沒有其他特長，干活速度快，能聽懂話，能說清楚話，讓分配任務和接收任務的人都省心。

遇到特殊疑難問題時，自己就埋頭苦干，不用別人安排，自動精準定位解決問題，一句話，在這個單位里，她的能力夠用且富余。

大家都對晴藍誤解很深，也可能是嘴上誤會很深，都紛紛夸贊晴藍一路“高升”到市機關，能力超群，責任心強，業務能力棒棒的。

只有晴藍自己知道，她才不是一個想靠著出色的工作能力出人頭地的人，出色，自然是本人就特別出色，而不是因為解決了一些工作問題才變得出色；至于為什么遇到疑難雜癥就不分晝夜埋頭苦干？

晴藍那時候不知道這叫不叫強迫癥，總之，如果手邊還有事沒解決，她就會惶惶不安，腦子里盤旋揮之不去。

所以必須把要做的事做了，還得做完做好。

這件事，很難改，晴藍很想把這習慣戒掉，然后過正常日子。

同桌喝酒的人，都擔心，晴藍又要升遷了，既然此前所有缺人干活且忙碌的單位都把晴藍留下了，這次省局的新版軟件上線任務這么緊迫，從全省各地方局都調了至少1人去加入上線工作業務組，那將來這些人就是和上線后的新版軟件息息相關的人，留在省局的幾率太高了。

這不行！

他們不能允許晴藍這樣的人發展的這么好。

晴藍也明白他們的意思，但既然大家都覺得自己是傻子，還聽勸，就配合他們一下怎么了，又不損失什么，反正車票買好了，行李也收拾完了，明早出發就是。

晴藍從這樣的酒局還是能全身而退的，大家的目的達到，晴藍吃好喝好，當天晚上就這樣各自散去了。

她坐上車，搖下車窗，家鄉己是深秋時節，借著酒勁，風好像還柔和了起來，晴藍一邊吹風一邊給他打電話。

今晚，他本來答應要來的，說送送她，然后再聊聊天。

對面響了幾聲就接起電話：“喂，哎哎，嗯，是我，對，你跟陳哥他們喝吧，哈，我不過去了，嗯嗯不過去了，哈哈哈哈哈，行行行，啊，喝吧，啊，我掛了”。

晴藍舉著電話，想了幾秒，意識到他那邊有情況，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復。

突然莫名惱火，從前，他從未這樣接過她的電話，她也從不必配合他什么，“行，那你，就這么忙著吧，我們，以后不要再見了”。

晴藍掛了電話，酒局的飯店距離她自己住的地方有些遠，足夠她想起很多至今沒解決的問題。

在市機關定下來選晴藍去省局加入業務組時，他才知道這件事，第一時間去她辦公室，坐下時臉就黑著，晴藍知道他來的意圖，首首盯著他等他開口問。

“之前召集去省局集中辦公的時候，通知咱倆都看過了，你也沒說你要去啊，你這去了是能留下嗎”，呵，晴藍在心里暗自發笑，這人，和單位里其他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樣，我到底還在期盼他什么。

晴藍小聲說：“這都是不一定的事啊，領導派我去，說我去了之后多學學新軟件上線的經驗，再學會了怎么用新軟件，之后回來還是我們科負責指導業務**啊”。

好吧，這里，他，暫時叫SG。

SG低頭不言，似是不信晴藍說的話：“不是你自己申請的嗎？

是領導派你去的啊”，“嗯，我申請也不一定能輪到我吧，想去省局找個機會的人那么多”，晴藍首視他，也不想再多說什么。

他問：“你這從這離開了，去省局也不知道多久能回來，萬一留不到省局，那你怎么辦”？

晴藍大概明白，他這并不是在問什么時間回來的問題。

“如果留下了當然對我來說是件好事，我媽搬去省城也不會再回這邊了，我要是能留下，就是和她團聚了，挺好的，如果留不下，那就再想想其他辦法，再回來唄”她故意說的輕松些，但是卻都是實話，誰不希望自己發展的更好，還能和家人在一起生活呢？

SG猛抬頭說：“行，那我知道了，你都決定了，那就走唄”。

“嗯”，晴藍此時并不想再多說一句。

SG拉開門走了。

他哪里會知道，這是晴藍第一次對自己比較熟悉的領導開口，求來的機會。

現在，此時此刻，墨晴藍想明白了，那時候，安娜應該是上次培訓時做她的室友被她的呼嚕吵到了，所以不再想和她同屋了。

看，哪有不打呼嚕嘛，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