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不盡夜

夜，蟬鳴穿過萬家燈火，明月高懸，竹影交錯。

“先生，時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免得感染了風寒。

而且聽聞宮里近來不怎么太平，好像是說有魂靈出沒。”

婢女靈葉站在謝逐青身后，說道。

謝逐青搭在窗框上的手收了回來，愣了會兒，轉過頭，朝靈葉微微一笑，道：“行吧。

靈葉，下次不必站在我身后，我無事時喜歡看看窗外，一看就是半個時辰。

天氣涼，你一介女孩，我擔心你身子吃不消，到時候也得了風寒大家可就不好了。”

靈葉向謝逐青行了禮，道：“謝先生關懷，靈葉感激不盡。”

隨后靈葉輕輕退了出去，只剩下一片寂靜，與一孤寞人。

謝逐青抬頭再次看了眼窗外。

窗外不時有鳥影飄過，竹葉被風吹動。

漫漫長夜，寂靜無聲。

蠟燭滅了，黑夜很快籠罩了這個房間。

晨光漏出來，帶來那一絲光亮。

次日卯時，百官齊聚祿興宮，早朝議事。

當朝皇上鳳璇帝原名齊魯青，皇后李江流，太子齊函慮。

皇帝一代原姓陳，此人靠謀權上位，卻能統一大國。

百官拜完，將軍陸青光上奏：“皇上，近日宮中不太平，晚上時常有鬼魂出沒，鬧得各官雞犬不寧，臣擔心叨擾了皇上，望皇上下令。”

鳳璇帝聽聞，垂著眼眸，誰也沒有打破這寧靜。

“眾愛卿是如何想法？”

鳳璇帝說道，不知是什么原因，百官一怔，竟無人開口。

陸青光瞧著那些的官員，心嘲愚昧，正欲開口，御史大夫張憐水搶先道：“回皇上，卑職認為可立一職，此名為掌燈人。”

鳳璇帝抬頭去看他，道：“張愛卿，這‘掌燈人’一職又是如何？

詳說一番。”

張憐水一聽，放心繼續道：“鸞昭以前江楚年也有過這種情況，當時江楚帝選了其中一名官員為掌燈人，只是，這個掌燈人掌的燈與普通燈不同。

此燈的燈焰能燃出鬼魂的心中所想，知其心愿成其心愿，只是這燈需要的人有點特別。”

鳳璇帝的手搭在龍椅上，道：“不過是個掌燈的，何來特別？”

“這燈……需要內心至純，西大皆空的人。”

張憐水低著頭，沒敢看鳳璇帝。

話一出口，鳳璇帝有一瞬間的愣神，不過很快煙消云散。

他問道：“甚好，百官之中，眾愛卿有推薦之人嗎？”

大理寺卿白愁云道：“回皇上，臣有一人選。

鳳璇元年的狀元，名謝逐青，如今的太子侍讀。”

陸青光站在一旁若無其事，只是聽到這名字略有耳熟。

其實按理說他應該見過這人，但當時他剛好在沙場，聞其聲不聞其人。

“讓他上來朕瞧瞧。”

鳳璇帝扶額道。

鳥鳴漸遠，謝逐青跪在地上，道：“卑職謝逐青拜見皇上。”

“愛卿平身。”

鳳璇帝淡淡笑道，不知何意味，“朕記得，你入仕前，是一寺里的和尚。”

“回皇上，卑職此前是一和尚。”

謝逐青站起身來，低著頭回道。

陸青光站在前面，這個位置瞧不到謝逐青，但卻忽覺這人說話聲甚是好聽，雖說毫無波瀾，但他感覺這人有點特別。

跟這些官很不一樣。

不知道是什么。

“謝愛卿，近來，宮里有鬼魂的傳聞你是否聽聞？”

鳳璇帝問向謝逐青。

謝逐青低著頭，看著地板，說道：“回皇上，卑職略有耳聞此事，但不了解。”

“既如此，宮里鬼魂一事，就要勞煩謝愛卿了。”

鳳璇帝看著謝逐青，和藹地笑著，“掌燈人一職，只有謝愛卿能勝任啊。”

鳳璇帝想了想，補充道：“如若你能解決，每月俸祿西十二兩銀子。”

謝逐青慌忙下跪，道：“皇上，無功不受祿！

卑職僅僅是當上掌燈人，此俸祿，卑職受不得。”

“皇上，臣也以為不妥。”

戶部尚書葉薄暮道，“因鬼魂出沒，近來各地心神不寧，從三月前上交的稅便少了，國庫也支出突然變多，不再充盈，若是加以變動，只怕會更加衰弱。”

其實要說衰弱，早在一年前就有。

不僅僅是稅變少了，而且每一次清點銀子時葉薄暮都會發現與原數相差太大。

他即是戶部尚書，這件事定要查個干凈。

至于怎么查的，不得而知。

后來，他查出只有齊函慮有能力去動。

畢竟鳳璇帝愛李江流，也愛齊函慮，總會動用自己的私庫去挪錢，其中就有一部分稅錢。

恐怕就是齊函慮順藤摸瓜，拿走了一部分銀子，可為什么他明知極容易被葉薄暮發現，仍然要做這件事？

答案很簡單，齊函慮堅信葉薄暮根本不敢告發自己。

齊函慮乃是鳳璇帝愛子，應該不舍得處罰他。

甚至會處罰葉薄暮。

是，這就是個昏君。

但葉薄暮不稟報，估計還有其他原因。

謝逐青站在那兒，聽著，想著。

鳳璇帝一聽，努力平復下心情，壓著怒火道：“葉愛卿，三月前的事為何現在才稟報？”

葉薄暮一聽這話就知道，鳳璇帝生氣了。

這位帝王就是這樣，讓人分不清喜怒。

葉薄暮反應過來立馬回道：“回皇上，三月前我們也不知鬼魂一事，只當是當地受祿變少，沒太在意。”

“你們就是這樣處事的？”

鳳璇帝怒極反笑，“當一天官就混水摸魚一天？”

“回皇上，我們一心只為皇上辦事，盡己所能，絕無怠慢，交稅一事臣當真不知情！

皇上！”

葉薄暮心驚膽戰，辯解道。

鳳璇帝沒回話，他平復心情，平靜道：“既然謝愛卿不愿，那便算了。

不過，葉愛卿，你若再敢馬虎，這官，你便是德不配位！”

葉薄暮回道：“臣定悔改，絕不馬虎，全心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