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庶女入府

初秋的晨霧尚未散去，**府前院己是一片靜默。

雎鳶站在沉重的朱漆大門外，腳下青石**發涼，心底卻是一團壓抑的火。

她握緊布包，指尖微微發白，身側的沈夜闌低聲叮囑：“莫要怕，鳶兒。

你只需記得，一步一腳印。”

她深吸一口氣，抬首望向高大的宅門。

守門侍女瞥她一眼，眼里是慣常的疏冷與輕蔑：“庶女入府，自當守規矩，切莫惹事。”

雎鳶垂眼不語，只在暗處悄然記下每一張面孔。

她明白，今日這一步，便是將自己與母親安危牢牢系在這府門之內。

魚貫而入，一路行至影壁，曲徑通幽。

晨光灑落，檐角玉鈴微響。

**府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

沈夜闌緊隨其后，輕聲安撫：“鳶兒，日后多看少言，那些人或許不懂你的苦心，但母親信你。”

“兒知道。”

雎鳶聲音輕而堅定，眸中閃著隱忍的光。

穿過庭院，侍女將二人引至廂房。

房間陳設冷清，惟有角落里一盞舊銀燈，映出母女的影子。

雎鳶放下布包，走至窗前，眺望院外水榭，語氣低低：“如此冷落，莫不是怕我們礙了嫡姐程芙蓉的眼？”

沈夜闌和聲道：“府里世態冷暖，此間仍勝外頭漂泊。

你若想安身，需細察每步棋路。”

雎鳶垂眸，應聲間己將房間細細丈量。

案上書冊、柜里藥罐，窗前殘花，皆是可用之物。

門外忽有腳步擾動，一抹鮮亮身影穿過廊下，程芙蓉帶著侍女翩然而來。

她身著梨花色衫，眉目嫻雅，卻嘴角含笑，目光流轉間帶著一絲寒意。

“鳶妹妹總算進了府門，母親可還安好？”

程芙蓉聲音溫柔，卻句句暗含挑弄。

雎鳶行禮，語氣淡然：“勞嫡姐關懷。

母親平安，鳶兒不敢妄擾正院。”

程芙蓉細細打量她們，抬手拂袖，慢慢道：“規矩當守，日日行省。

庶生身份自有分寸，不可逾矩。

母親救濟門外疾苦，倒也甚合情理，卻莫讓旁人看了笑話。”

沈夜闌微笑，溫柔自持：“嫡小姐言之有理。

鳶兒謹記。”

程芙蓉凝視雎鳶兩息，復又展顏：“如此甚好。

旁院用膳甚簡，奴婢自會依禮奉茶。

母親養疾，鳶妹妹日后多向醫館蘇家姑娘請益，世道艱難，總要自強。”

雎鳶略一思量，暗自記下蘇家之名：“多謝嫡姐提點。

鳶兒自會謹記醫道，免生禍端。”

程芙蓉離開，院中靜謐復歸。

雎鳶轉頭凝視母親：“嫡姐意在試探，恐不止表面。

蘇家姑娘，想來便是蘇韻雅。”

沈夜闌點頭：“蘇家醫館素來與**府有舊，蘇韻雅為人恬靜聰慧，是你日后可交之人。

她醫術高明，亦能藏拙。”

雎鳶心下起伏，脈絡在腦中清晰如畫。

她起身出門，折身至后院，見一隊仆從滴水不漏地巡視花木。

門前有老仆悄然低語：“庶女初入，或有忌諱，且看如何。”

雎鳶佯作無聞，只在微風中緩步踱行。

忽然院墻后傳來急促腳步，一只小錦鳶自樹間飛掠而出，落至她肩頭。

雎鳶訝然，卻神色平穩，抬手輕撫錦鳶羽翼。

指間微光一閃，靈力悄然流轉，錦鳶振翅，似有所感應。

她心頭微動——幻靈族傳承果然未絕，母親的血脈己然在自己體內暗流涌動。

“鳶兒，”沈夜闌不知何時立在院門，目中柔色深重，“你是幻靈之女，千萬不可暴露。

每一步，都需穩妥。”

雎鳶收回手，錦鳶依舊安然棲息肩頭。

她側身望向母親，眼中浮現堅毅：“女兒會護住母親，也護住自己。

這里的每一寸風雨，都需步步為營。”

沈夜闌輕笑，將她揉入懷中：“你有你的路，莫要懼怕。

無論嫡庶，自有天命。

只要不棄初心，世間總有生機。”

暮色漸深，院外傳來管事嬤嬤的聲音：“**大人定下嫡庶規矩，庶女明日啟蒙習禮，須先拜見嫡姐與二夫人。

不得懈怠。”

雎鳶攏了攏衣襟，勾唇一笑：“既入**府，自當循規蹈矩。

嫡庶之分雖深，棋局未始不可逆轉。”

沈夜闌溫聲勸慰：“夜間慎行，若覺有異，無需硬拼。”

雎鳶默默點頭。

她抬頭望向墨色天幕，胸中早己有不可動搖的信念。

縱然生于庶門，卻足以在權勢與險局中尋得一線生機。

院中燈火漸亮，錦鳶輕鳴一聲，掠起微風，回旋于夜色之下。

她靜立廊下，眸中映出府邸深深處的重重門扉，也映出自身的影子，靜待屬于她的局面緩緩展開。

悶雷遠遠轟鳴，似有新雨欲來，雎鳶心頭微動，將所有風雨與光亮，都銘刻在自己的步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