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沖。，梁山泊馬軍五虎將，豹子頭。——那是上輩子的事兒了。，我是個(gè)倒霉催的游戲文案，加班改第108版《水滸幻想》劇情方案時(shí)，眼前一黑。，就在這了。，土坯墻，窗外是震天響的劃拳罵娘。（作者OS：穿越了，標(biāo)準(zhǔn)流程。但為啥不是富二代？差評！）。
腦子里像一鍋熬糊了的粥，粘稠，滾燙，還時(shí)不時(shí)冒出些扎人的碎片。

碎片里，**在笑，笑得很溫和，然后面色陡然青紫，七竅滲出黑血，猶自喃喃‘忠心……陛下……’。

碎片里，武松斷了臂，魯智深坐化了，李逵被毒死了。

碎片里，水是紅的，山是禿的，兄弟們像割麥子一樣倒下去。

最后一塊碎片，是我自已，躺在一條破船上，望著天，手里攥著塊刻了字的破木板，看不清寫的啥。

“林教頭！林教頭！”

門被哐當(dāng)推開，一個(gè)胖大和尚卷著風(fēng)闖進(jìn)來，手里拎著個(gè)酒葫蘆，滿臉油汗：“怎地還在挺尸？走走走，聚義廳今日新來了位奢遮的好漢，公明哥哥正設(shè)宴呢！去晚了，好酒都讓那幫殺才搶光了！”

我看著他。

大腦像生銹的齒輪，嘎吱轉(zhuǎn)動(dòng)，蹦出三個(gè)字：魯智深。

花和尚，我的生死兄弟。

“魯大哥……”我開口，聲音啞得自已都嚇一跳。

“哎呀，先喝口潤潤！”他把葫蘆懟到我嘴邊。

劣酒沖喉，帶著一股子土腥氣。我咳了幾聲，那股屬于“林沖”的、沉在身體深處的力氣，卻好像被這口酒給激了出來。我坐起身，打量自已——手掌寬厚，有老繭，是練槍的手。不是那雙敲鍵盤敲出腱鞘炎的細(xì)爪子。

行吧。

林沖就林沖。

至少，不用改方案了。

（作者OS：心態(tài)調(diào)整完畢，穿越者適應(yīng)性Max。）

聚義廳，其實(shí)就是個(gè)大草棚子，擴(kuò)建了，能塞下百十號人。

烏煙瘴氣。

汗臭、酒氣、烤肉的焦糊味，還有各種口音混在一起的嚎叫。

我跟著魯智深擠進(jìn)去，目光掃過。

正中間虎皮椅上，坐著個(gè)赤面闊口、身材魁偉的漢子，正舉著海碗大笑——托塔天王晁蓋。旁邊坐著個(gè)面皮微黑、身材略矮、但眼神極亮的中年人，端著酒，笑得謙和——及時(shí)雨**。

我心里那鍋糊粥，又劇烈地翻騰了一下。

“林沖兄弟來了！”晁蓋眼尖，大笑著招手，“快過來！給你引見引見，這位便是鄆城宋公明，仗義疏財(cái)，天下聞名的好男子！從今日起，也是咱們梁山兄弟了！”

**立刻起身，拱手，姿態(tài)放得極低：“小弟**，久聞林教頭大名，如雷貫耳。日后同在一寨，還望教頭多多指點(diǎn)。”

我抱拳還禮：“公明哥哥言重了。”

聲音平穩(wěn)，身體記憶讓我做得無可挑剔。

但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就是他，夢里帶頭走向那條血路的……

“林沖兄弟臉色不大好，可是身上不適？”**關(guān)切地問，眼神真誠。

“無妨，許是前幾日染了風(fēng)寒。”我應(yīng)付著。

“定是王倫那廝晦氣！”魯智深在旁邊嚷嚷，“哥哥你殺了那嫉賢妒能的鳥人，咱們梁山才算見了青天！當(dāng)浮一大白！”

眾人哄笑應(yīng)和，大碗喝酒。

我坐在角落里，慢慢喝著一碗渾濁的酒，目光像刷子一樣掃過全場。

吳用，搖著把破羽毛扇，坐在**下首，臉上掛著萬年不變的微笑，眼神卻像兩口深井，看不清底。

公孫勝，道士打扮，坐在更偏的角落，自斟自飲，偶爾抬眼看看廳頂?shù)牧耗荆挚纯葱鷩痰娜巳海袷窃诳匆粓雠c已無關(guān)的熱鬧。他袖中的手指似乎無意識地掐動(dòng)著，眉頭微蹙。

劉唐、阮氏三雄這些晁蓋舊部，鬧得最兇。

還有杜遷、宋萬這些王倫舊人，縮在一邊，神色復(fù)雜。

（作者OS：好家伙，初期團(tuán)隊(duì)，成分復(fù)雜，職場即視感拉滿。）

酒過三巡，氣氛更熱。

晁蓋拍著**的肩膀：“公明兄弟來了，咱們梁山如虎添翼！往后，大碗喝酒，大塊吃肉，論秤分金銀，異樣穿綢緞！快活似神仙！”

“天王哥哥說的是！”眾人齊聲叫好。

**卻放下酒碗，嘆了口氣。

聲音不大，但廳里漸漸安靜下來。

“哥哥為何嘆息？”晁蓋問。

**起身，環(huán)視眾人，語氣沉重：“承蒙哥哥與諸位兄弟不棄，收留**。只是……**每每思之，心中不安。我等在此聚義，固然快活。可終究是落了草，擔(dān)著‘賊寇’之名。家中父母妻兒，不免受人指點(diǎn)。長此以往，絕非了局……”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卻更清晰，帶著一種令人心頭發(fā)沉的懇切：

“**斗膽，盼有一日，**能明察我等并無反意，賜下一道恩詔。使弟兄們得以褪去這身賊皮，回歸正道。哪怕日后搏個(gè)封妻蔭子，青史留下些微名，也不枉咱們兄弟相聚一場，轟轟烈烈此生啊。”

聚義廳里，瞬間落針可聞。

“招安”這兩個(gè)字，他沒明說，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放屁！”

一聲炸雷般的怒喝。

魯智深直接把酒碗摔在地上，碎瓷四濺：“公明哥哥！你這話，灑家不愛聽！**？**有個(gè)鳥用！那高俅、蔡京，哪個(gè)不是**大員？他們害得林沖兄弟家破人亡！害得多少好漢走投無路！向他們低頭？灑家這鐵拳頭不答應(yīng)！”

他雙眼圓睜，須發(fā)戟張，是真的怒了。

**面不改色，依舊溫和：“魯大師赤子之心，**佩服。只是……世事艱難，有時(shí)不得不……”

“魯大哥話糙理不糙。”一個(gè)冷硬的聲音響起。是武松，他抱著膀子，臉上沒什么表情，“**若是有道，我等何必***？既上了山，還想回頭跪著，武二第一個(gè)不干。”

場面有些僵。

晁蓋哈哈一笑，打圓場：“今日只喝酒，不說這些！公明兄弟也是為我等著想，心是好的！來，喝酒喝酒！”

氣氛重新活躍，但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

我始終沒說話。

只是看著。

看**被眾人圍著敬酒，看他應(yīng)對自如，看他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志在必得的光。

看吳用搖著扇子，微笑地看著這一切，像在看一幅有趣的畫。

看公孫勝不知何時(shí)已經(jīng)離席，站在門口，仰頭看著漆黑的夜空，道袍被風(fēng)吹得微微飄動(dòng)。他似在低語，聲音散在風(fēng)里：“煞星沖斗……血光將起……”

酒席散時(shí)，我已頭重腳輕。

不是醉，是腦子里那些碎片又開始翻攪，混合著今晚的所見所聞，熬成一鍋更滾燙、更絕望的毒藥。

魯智深攙著我往回走，罵罵咧咧：“公明哥哥人是不錯(cuò)，就是這心思……哼！灑家看他，不如晁蓋哥**快！”

走到僻靜處，夜風(fēng)一吹，我推開他，扶著一棵老樹，劇烈地干嘔起來。

什么都吐不出，只有灼燒般的恐懼。

“林教頭。”

一個(gè)平靜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我回頭。

月光下，吳用不知何時(shí)站在那兒，手里還捏著那把破羽扇。他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軍師。”我直起身。

“教頭似有沉疴在心，非酒可解。”他慢慢踱過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月亮挺圓，“可是……見了些不該見的‘東西’，郁結(jié)于胸？”

我心臟猛地一跳。

他知道了？他看出什么了？

“軍師說笑了。”我聽見自已干巴巴的聲音。

吳用笑了，用羽扇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自已的太陽穴：“或許是說笑。只是吳某偶爾也覺得，這梁山雖大，熱鬧雖盛，往前看，卻是一片迷霧，不知路在何方。教頭武藝高強(qiáng)，見識不凡，若有閑暇，不妨來我處手談一局，聊解煩悶。”

他看著我，那雙深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我的影子。

“畢竟，有些路，一個(gè)人走，太黑。多幾個(gè)眼神好的，互相提個(gè)醒，總歸……不容易栽進(jìn)坑里，不是么？”

他說完，微微頷首，搖著扇子，慢悠悠地走了，融入夜色。

我站在原地，夜風(fēng)吹透單衣，渾身冰涼。

腦子里那些沸騰的、痛苦的碎片，卻突然奇異地安靜了一瞬。

我慢慢攤開手掌。

月光下，這雙屬于“豹子頭林沖”的手，寬厚，有力，滿是老繭。

或許……

它不僅能握槍**。

還能在徹底沉沒之前，

抓住點(diǎn)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