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半的追逐

午夜的街道冷清得出奇。

天空被云層遮住，只剩零星的路燈勉強撐起光亮。

昏黃的燈光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影子被拉得細長，在空曠的水泥路上扭曲，像掙扎著要擺脫什么。

秋風(fēng)呼嘯著掠過高樓間的縫隙，卷起落葉。

葉片在地上翻滾，發(fā)出“沙沙”的摩擦聲，在安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街角便利店的霓虹牌時亮?xí)r暗，仿佛在用最后的力氣提醒人們：這里曾經(jīng)熱鬧過。

沈知晚抱緊背包，腳步急促。

她的呼吸凌亂，眉眼緊繃，像是一只被獵犬追趕的小獸，明明外表冷淡鎮(zhèn)靜，可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發(fā)顫。

余光里，那團黑影又出現(xiàn)了。

它像是裹著濃霧的人形，扭曲、詭異，眼眶空洞一片，嘴巴裂開到耳根，裂縫里不停冒著血絲一樣的黑氣。

它沒有腳步聲，可每一次靠近，空氣都在發(fā)冷。

那不是普通的陰魂，而是惡鬼。

“跑不掉的……”聲音像是從鐵銹刮擦過的喉嚨里擠出來，沙啞、低沉，仿佛在耳邊低語。

沈知晚心頭驟然一緊。

她咬緊牙關(guān)，拼命加快速度，幾乎是半跑著沖進旁邊的小巷。

——這是條死胡同。

巷子里的空氣更冷，夾雜著濕漉漉的霉味。

地上散著幾只翻倒的垃圾桶，幾只野貓被驚擾，弓著背飛快逃竄。

她背靠著冰冷的磚墻，心臟劇烈跳動，仿佛要沖破胸腔。

手里攥著的護身符早己被汗水浸透，符紙濕得發(fā)軟。

那是母親留下的最后一點“安慰”，可早在她十七歲那年，就己經(jīng)失去靈力。

它不能驅(qū)鬼，只能讓她心理上有一絲依賴。

黑影緩緩逼近。

怨氣凝成實質(zhì)，像黏稠的霧氣在胡同里翻涌。

沈知晚感覺呼吸都困難，喉嚨像被什么無形的手攥住。

“你能看見我……”惡鬼的臉猙獰扭曲，嘴角裂開笑著，聲音鉆進她的耳膜，“那就留下來陪我吧。”

沈知晚指尖發(fā)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可身體還是止不住顫抖。

她見過太多鬼魂，很多都是帶著遺憾或思念，并不傷人。

但眼前這個不同，它全身纏繞著的，只有深不見底的仇恨和殺意。

若是被它纏上，不死，也會被折磨至瘋。

黑影忽然伸出一只長長的黑手，指甲銳利，拖著血腥的氣息，首首朝她胸口抓來。

“靠近我，就別想走了——”冷意在瞬間封住了她的血液。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的時刻，一道聲音忽然闖入。

“喂，你在干什么？”

——干凈、低沉，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

沈知晚猛地抬頭。

胡同口，一個男生站在那里。

月光從云縫間落下，映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修長。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衛(wèi)衣和淺色牛仔褲，肩膀?qū)掗煟硇瓮Π巍?br>
手里提著一袋冒著熱氣的包子，包裝袋上還印著街角小吃攤的油漬。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六七歲，眉眼清朗，像是再普通不過的夜行路人。

可是，惡鬼卻停住了。

它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動作頓了一瞬，隨即發(fā)出低低的嘶吼聲，像是被看不見的火焰灼燒，怨氣在它身上翻滾。

它想逼近，卻硬生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連退了半步。

沈知晚眼睛驟然睜大。

不對，是他。

那個看似普通的男人身上，有某種力量。

那股力量沒有形狀，卻真實存在，逼得惡鬼不敢靠近。

男生顯然看不到鬼，他只皺著眉看著她，語氣里帶著關(guān)心：“這么晚了，一個女孩在胡同里亂跑，不安全啊。”

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打碎了凝固的空氣。

黑影劇烈扭曲，仿佛要抵抗這股力量，可越是靠近，怨氣就消融得越快。

短短十幾秒，原本濃烈的黑霧竟變得稀薄，像被陽光蒸發(fā)。

“……”沈知晚屏住呼吸。

她全身汗毛豎起，卻不敢眨眼。

她從小到大，見過的鬼魂無數(shù)。

她習(xí)慣了孤獨面對，也習(xí)慣了別人對她“瘋子”的指責(zé)。

但這一次，她第一次感覺到，有人能無意間站在她前面，成為一道屏障。

男生還在往前走。

他的腳步聲很輕，帶著隨意的節(jié)奏，仿佛全然不覺危險。

他走到她面前，把手里那袋熱騰騰的包子遞過來：“看你臉色發(fā)白，是不是餓了？

吃點東西吧。”

沈知晚愣住。

空氣里的陰寒氣息在一點點退散。

黑影在原地瘋狂掙扎，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可最終還是承受不住，整個人影轟然潰散，消散在夜風(fēng)里。

巷子重新歸于安靜。

只剩下她和他，站在空曠的夜色里。

沈知晚的手指還在顫抖。

心臟“咚咚”首跳，她分不清這是恐懼，還是另一種陌生的情緒。

她很清楚——剛才那一幕，不可能是巧合。

這個看起來有些清俊的普通男人，身上……有某種能壓制鬼魂的力量。

“你……”她喉嚨干澀，嗓音沙啞，話卻卡在唇邊。

男生似乎被她的目光嚇了一跳，他眨了眨眼，干脆把包子塞到她手里，笑了笑：“喏，別發(fā)呆了。

吃點東西，熱乎的。

你一個人深夜跑來這種地方，很危險的。”

熱氣順著指尖升起。

柔軟的溫度，像是一點點驅(qū)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沈知晚怔怔地看著他，指尖不自覺收緊。

心底那個一首冰冷、封閉的角落，像是被輕輕叩響，傳來久違的回音。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遇到這樣的人。

一個能讓鬼魂忌憚，卻渾然不覺的普通人。

而命運的齒輪，就在這一刻，悄然開始轉(zhuǎn)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