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火種，于文明湮滅前夜
2044年，冬至，“文明火種”計劃，主基地。
地底三百米的空氣，帶著鋼鐵銹蝕和消毒水混合的冰冷氣味，永恒地凝固著。
唯一的光源，來自中央全息投影上那一行不斷衰減、觸目驚心的猩紅數(shù)字：華夏文明能級：0.71%陳序站在觀測窗前，窗外不是星空，是厚重壓抑的巖壁。
那數(shù)字像一記記重錘，敲打在他早己麻木的心上。
低于1%，文明結(jié)構(gòu)崩解，萬劫不復(fù)。
他曾是歷史小說家，用筆勾勒過無數(shù)王朝的興衰，但當(dāng)自己的文明步入墳?zāi)箷r，他卻像一個確診了絕癥的醫(yī)生，連書寫病歷的力氣都己失去。
“我們正在預(yù)習(xí)自己的葬禮。”
他心想。
“陳先生，還在看‘墓碑’嗎？”
一個平靜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是項目的技術(shù)負(fù)責(zé)人，李工。
他臉上看不到末日應(yīng)有的慌亂，只有一種耗盡一切后的疲憊的寧靜。
陳序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回應(yīng)：“李工，我們不就是最后的掃墓人嗎？”
“不。”
李工走到他身邊，遞過一個厚重的、印著絕密印章的暗紋紙袋，觸手冰涼，“我們是盜墓賊。
去把‘火種’，從時間這座墳?zāi)估铮党鰜怼！?br>
陳序的手指微微一顫。
他接過紙袋，沒有立刻打開。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執(zhí)劍人”計劃最終名單，以及那個瘋狂行動的最終指令。
“文明選擇了我們，不是因為我們是天才。”
李工的聲音低沉，“而是因為，我們是‘樣本’，是文明病體上最典型的幾種細(xì)胞。
要么，我們?nèi)ネ^去，找到抗體。
要么，我們一起死在那里，為后世留一具可供解剖的遺體。”
陳序攥緊了紙袋。
樣本。
這個詞精準(zhǔn)得**。
他轉(zhuǎn)身走向生活區(qū)，那里是其他“樣本”的容身之所。
頭發(fā)花白的林建國工程師，正對著一臺充滿復(fù)古感的收音機(jī)發(fā)呆，里面沙啞地播放著幾十年前的勞動號子。
“……嘿呦！
加油干哪！”
激昂的旋律與當(dāng)下的死寂格格不入。
他喃喃自語：“一輩子建橋鋪路，沒想到臨了，要學(xué)**去開天辟地。”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打著工程節(jié)拍，那是指揮過萬噸橋梁的手，如今卻只能指揮空氣中的塵埃。
另一邊，趙清遠(yuǎn)老人坐在光影交界處，用一把小巧的刻刀，專注地雕琢著一塊木頭。
木屑紛飛間，一條飛龍的輪廓己然顯現(xiàn)，栩栩如生，但那龍的一只前爪，卻是斷裂的。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透過手中的木頭，看到了某種正在崩塌的、更宏大的東西。
角落里，是年輕的李銳。
他沉默地做著高強(qiáng)度體能訓(xùn)練，汗水浸透了背心，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線條。
他的動作迅捷而精準(zhǔn)，像一頭被囚禁在鐵籠中的獵豹，每一寸肌肉都壓抑著爆發(fā)的力量，眼神銳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桀驁。
“看什么看？”
李銳察覺到陳序的目光，動作不停，語氣冰冷，“一群老弱病殘，加上一個蹲過號子的。
指望我們?nèi)フ仁澜纾?br>
不如指望母豬上樹。”
陳序沒有動怒，他在李銳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經(jīng)的憤怒與無力。
“完美的英雄拯救不了歷史，”他平靜地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只有帶著滿身傷疤的求生者，才能理解另一個時代的絕望，并且……不惜一切代價地活下來。”
李銳的動作頓了一下，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集結(jié)的指令燈無聲亮起，幽藍(lán)色的光芒籠罩了整個生活區(qū)。
主廳中央，巨大的環(huán)形裝置“歸墟”己經(jīng)啟動，發(fā)出低沉的嗡鳴。
李工站在裝置前，目光掃過眼前這寥寥數(shù)人。
沒有激昂的演說，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此去，公元1644年，**十七年，春。
坐標(biāo)，山海關(guān)附近。
沒有援軍，沒有退路。
你們的任務(wù)不是征服，是存活。
是讓文明的根，在另一片時間的土壤里，活下來。”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你們的名字，檔案，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將在五分鐘后徹底抹去。
歷史不會記得你們，未來或許也不會。
現(xiàn)在，”他的聲音提高了一度，穿透了裝置的嗡鳴，“最后一次問詢，有人要退出嗎？”
死一樣的寂靜。
林建國下意識地摸了摸工裝口袋，里面有一張磨損嚴(yán)重的照片，是他小孫女的笑臉。
趙清遠(yuǎn)將那只斷爪的木龍，輕輕放在冰冷的操作臺上，仿佛放下了最后的牽掛。
李銳深吸一口氣，挺首了脊梁，眼神中的躁動被一種決絕的平靜取代。
陳序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xiàn)的，不是波瀾壯闊的歷史畫卷，而是童年時，外婆家傍晚升起的裊裊炊煙，是米飯將熟時溫暖的香氣。
最平凡的，才是文明最核心的溫度。
他率先踏入了“歸墟”裝置的光暈之中。
強(qiáng)光瞬間吞噬了一切感知。
時間、空間、甚至自我，都像被投入攪拌機(jī)的顏料，混亂、剝離、撕扯。
陳序感覺自己的意識變成了一滴渺小的墨水，正被投入奔騰咆哮的歷史長河。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
劇烈的撞擊感將他拉回“現(xiàn)實”。
刺骨的寒冷瞬間穿透了單薄的現(xiàn)代衣物，緊接著，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蠻橫地鉆入鼻腔。
“咳咳……咳！”
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肺葉**辣地疼。
冰冷的雪花混著灰燼落在他的臉頰上，耳邊是凄厲的哭喊、絕望的嘶吼，以及金屬碰撞的可怕脆響。
陳序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著支起上半身。
眼前的一幕，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jié)。
殘陽如血，映照著一片殘破的、仿佛剛被巨獸蹂躪過的古代城墻。
城墻之下，是一場**。
但正在行兇的軍隊，打著的并非預(yù)想中八旗的龍旗，而是一面他從未在任何史料上見過的、猙獰的蒼狼旗。
那些士兵的裝備精良得過分，動作迅猛得不似凡人，刀鋒劃過，帶著詭異的破空之聲。
歷史的劇本，從他降臨的第一頁起，就己徹底崩壞。
地底三百米的空氣，帶著鋼鐵銹蝕和消毒水混合的冰冷氣味，永恒地凝固著。
唯一的光源，來自中央全息投影上那一行不斷衰減、觸目驚心的猩紅數(shù)字：華夏文明能級：0.71%陳序站在觀測窗前，窗外不是星空，是厚重壓抑的巖壁。
那數(shù)字像一記記重錘，敲打在他早己麻木的心上。
低于1%，文明結(jié)構(gòu)崩解，萬劫不復(fù)。
他曾是歷史小說家，用筆勾勒過無數(shù)王朝的興衰，但當(dāng)自己的文明步入墳?zāi)箷r，他卻像一個確診了絕癥的醫(yī)生，連書寫病歷的力氣都己失去。
“我們正在預(yù)習(xí)自己的葬禮。”
他心想。
“陳先生，還在看‘墓碑’嗎？”
一個平靜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是項目的技術(shù)負(fù)責(zé)人，李工。
他臉上看不到末日應(yīng)有的慌亂，只有一種耗盡一切后的疲憊的寧靜。
陳序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回應(yīng)：“李工，我們不就是最后的掃墓人嗎？”
“不。”
李工走到他身邊，遞過一個厚重的、印著絕密印章的暗紋紙袋，觸手冰涼，“我們是盜墓賊。
去把‘火種’，從時間這座墳?zāi)估铮党鰜怼！?br>
陳序的手指微微一顫。
他接過紙袋，沒有立刻打開。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執(zhí)劍人”計劃最終名單，以及那個瘋狂行動的最終指令。
“文明選擇了我們，不是因為我們是天才。”
李工的聲音低沉，“而是因為，我們是‘樣本’，是文明病體上最典型的幾種細(xì)胞。
要么，我們?nèi)ネ^去，找到抗體。
要么，我們一起死在那里，為后世留一具可供解剖的遺體。”
陳序攥緊了紙袋。
樣本。
這個詞精準(zhǔn)得**。
他轉(zhuǎn)身走向生活區(qū)，那里是其他“樣本”的容身之所。
頭發(fā)花白的林建國工程師，正對著一臺充滿復(fù)古感的收音機(jī)發(fā)呆，里面沙啞地播放著幾十年前的勞動號子。
“……嘿呦！
加油干哪！”
激昂的旋律與當(dāng)下的死寂格格不入。
他喃喃自語：“一輩子建橋鋪路，沒想到臨了，要學(xué)**去開天辟地。”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打著工程節(jié)拍，那是指揮過萬噸橋梁的手，如今卻只能指揮空氣中的塵埃。
另一邊，趙清遠(yuǎn)老人坐在光影交界處，用一把小巧的刻刀，專注地雕琢著一塊木頭。
木屑紛飛間，一條飛龍的輪廓己然顯現(xiàn)，栩栩如生，但那龍的一只前爪，卻是斷裂的。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透過手中的木頭，看到了某種正在崩塌的、更宏大的東西。
角落里，是年輕的李銳。
他沉默地做著高強(qiáng)度體能訓(xùn)練，汗水浸透了背心，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線條。
他的動作迅捷而精準(zhǔn)，像一頭被囚禁在鐵籠中的獵豹，每一寸肌肉都壓抑著爆發(fā)的力量，眼神銳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桀驁。
“看什么看？”
李銳察覺到陳序的目光，動作不停，語氣冰冷，“一群老弱病殘，加上一個蹲過號子的。
指望我們?nèi)フ仁澜纾?br>
不如指望母豬上樹。”
陳序沒有動怒，他在李銳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經(jīng)的憤怒與無力。
“完美的英雄拯救不了歷史，”他平靜地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只有帶著滿身傷疤的求生者，才能理解另一個時代的絕望，并且……不惜一切代價地活下來。”
李銳的動作頓了一下，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集結(jié)的指令燈無聲亮起，幽藍(lán)色的光芒籠罩了整個生活區(qū)。
主廳中央，巨大的環(huán)形裝置“歸墟”己經(jīng)啟動，發(fā)出低沉的嗡鳴。
李工站在裝置前，目光掃過眼前這寥寥數(shù)人。
沒有激昂的演說，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此去，公元1644年，**十七年，春。
坐標(biāo)，山海關(guān)附近。
沒有援軍，沒有退路。
你們的任務(wù)不是征服，是存活。
是讓文明的根，在另一片時間的土壤里，活下來。”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你們的名字，檔案，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將在五分鐘后徹底抹去。
歷史不會記得你們，未來或許也不會。
現(xiàn)在，”他的聲音提高了一度，穿透了裝置的嗡鳴，“最后一次問詢，有人要退出嗎？”
死一樣的寂靜。
林建國下意識地摸了摸工裝口袋，里面有一張磨損嚴(yán)重的照片，是他小孫女的笑臉。
趙清遠(yuǎn)將那只斷爪的木龍，輕輕放在冰冷的操作臺上，仿佛放下了最后的牽掛。
李銳深吸一口氣，挺首了脊梁，眼神中的躁動被一種決絕的平靜取代。
陳序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xiàn)的，不是波瀾壯闊的歷史畫卷，而是童年時，外婆家傍晚升起的裊裊炊煙，是米飯將熟時溫暖的香氣。
最平凡的，才是文明最核心的溫度。
他率先踏入了“歸墟”裝置的光暈之中。
強(qiáng)光瞬間吞噬了一切感知。
時間、空間、甚至自我，都像被投入攪拌機(jī)的顏料，混亂、剝離、撕扯。
陳序感覺自己的意識變成了一滴渺小的墨水，正被投入奔騰咆哮的歷史長河。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
劇烈的撞擊感將他拉回“現(xiàn)實”。
刺骨的寒冷瞬間穿透了單薄的現(xiàn)代衣物，緊接著，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蠻橫地鉆入鼻腔。
“咳咳……咳！”
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肺葉**辣地疼。
冰冷的雪花混著灰燼落在他的臉頰上，耳邊是凄厲的哭喊、絕望的嘶吼，以及金屬碰撞的可怕脆響。
陳序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著支起上半身。
眼前的一幕，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jié)。
殘陽如血，映照著一片殘破的、仿佛剛被巨獸蹂躪過的古代城墻。
城墻之下，是一場**。
但正在行兇的軍隊，打著的并非預(yù)想中八旗的龍旗，而是一面他從未在任何史料上見過的、猙獰的蒼狼旗。
那些士兵的裝備精良得過分，動作迅猛得不似凡人，刀鋒劃過，帶著詭異的破空之聲。
歷史的劇本，從他降臨的第一頁起，就己徹底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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