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川拾遺

寒川邊境的風雪卷了三日之久未曾停歇，玄陽宗主為了尋找一枚遺失的上古玉簡踏雪而行。

行至一處被魔氣灼燒過的斷壁下時，忽聞微弱的**聲。

撥開半人高的枯雪，他看見雪地里蜷縮著個少女——紅布衣衫被燒得殘缺，胸口緊攥著半截似被燒的焦黑的桂花囊，一枚刻“凌”字的碎玉從指縫漏出，沾著血與雪。

他看見“凌”字碎玉的時候眼里一閃而過的詫異，旋即恢復自然七日后，玄陽宗主殿偏廂，凌樞在檀香中睜眼，入目便是落栗色的雕花床頂。

玄陽坐在床邊的圓凳上，手里正擦拭著那枚沾了血的碎玉，見她醒，遞過玉佩：“寒川斷壁下救的你，除了這個和桂花囊，沒有別的信物了。”

凌樞捏著冰涼的碎玉，腦子里空空的，只記得自己叫凌樞，胸口處空落落的疼。

“我……”她張了張嘴，說不出更多過往。

玄陽也沒追問，起身道：“你暫不適合修行。

藏書閣缺個灑掃的，管食宿，往后便住在那里吧。”

沒等給她拒絕的余地，玄清轉身離去，留下凌樞望著窗外零星飄落的雪，指尖反復摩挲碎玉上的“凌”字——這是她與過往唯一的牽連，而救了她的人，似乎也只想讓她做個灑掃弟子。

隔天，她起身看見了身旁有一身洗的發白的灰白色的弟子服，上面有一塊寫著“灑掃弟子”的令牌。

昨天剛醒時，都沒有注意到身上的衣服，今天一看身上裹著的紅衣早己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布料也被燒得焦黑卷邊，裂口處露出磨得灰的里襯，血污與塵土在殘片上結成硬痂。

可即便殘破成這樣，那褪色的紅仍帶著幾分暗啞的光澤——不像是尋常粗布的暗沉，而是曾織入金絲銀線的云錦料子，領口殘存的半片桂枝沉香的繡樣，針腳細密復雜，絕不是市井能得。

這破碎的紅衣像褪了色的火焰，哪怕燃得只剩灰燼，也藏著曾被精心裁制的痕跡，一眼便知她從前絕非小戶人家。

眼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隨即脫下紅衣，穿上了身洗得發白的灰布弟子服，掛上了令牌，踏進玄陽宗藏書閣時，正撞上幾個內門弟子捧著典籍出來。

她剛跨過門檻，就聽見身后傳來倒抽氣聲——也不是她刻意張揚，是那身素凈灰衣襯得她膚色勝雪，發間未簪一物，僅用根發淡青色的發帶高高束著，垂落下的發絲卻像黑色綢緞般披散在肩上，臉部線條流暢，一雙清澈**的杏眼微抬眼角下有一抹嫣紅色的小痣，朱唇微抿，從門口傾瀉而出的陽光，似是為她增添了一抹神性，說是天上的仙人也不違過。

幾個弟子腳步頓住，首愣愣盯著她，連懷里的書滑下去兩本都沒察覺。

“這是誰家的小師妹？

瞧著面生，長得也太……”其中一人話音未落，就被同伴肘了下，卻還是忍不住往她這邊瞟。

凌樞看了沒理會，按著玄陽的囑咐，尋到管事的白須長老，遞上令牌。

長老掃了眼令牌上“灑掃弟子”西個字，又看了看她，眼里掠過絲詫異——這般樣貌，倒不像做粗活的。

但宗主有令，他也不多問，指了指東側的書架：“每日辰時來拂塵整理書架，莫碰閣中‘紅簽’典籍，別處少去。”

凌樞點頭應下，剛拿起抹布走向書架，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是方才那幾個內門弟子里領頭的，叫趙峰，仗著是長老的遠親，在藏書閣素來橫行。

他上下打量凌樞，見她灰衣上沒繡內門標識，又聽管事說是“灑掃的”，眼里的驚艷立刻換成了輕蔑：“新來的？

懂不懂規矩？

藏書閣的上等典籍區，也是你這雜役能靠近的？”

凌樞握著抹布的手緊了緊，沒說話，只想繞開他去東側。

趙峰卻故意伸腿絆了她一下，她踉蹌著扶住書架，指尖剛碰到一本典籍，就被趙峰一把打掉：“臟手別碰！

宗主怕是老眼昏花，撿個花瓶來掃書，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命！”

旁邊兩個弟子跟著哄笑：“峰哥說得對，瞧她細皮嫩肉的，怕不是來混吃混喝的？

沒靈根沒**，還敢往藏書閣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凌樞垂著眼，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知道現在不能硬碰。

等他們笑夠了，才彎腰撿起掉落的抹布，沒看他們，徑首走到東側最偏的書架旁，踮腳拂去上面的灰塵。

陽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明明是狼狽的姿態，卻偏偏讓趙峰幾人看得有些發怔，又因這怔愣更覺煩躁，罵了句“裝模作樣”，才悻悻離去。

凌樞望著他們的背影，指尖輕輕蹭過書架上的木紋，懷里的桂花囊悄悄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