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本是客

“為什么還是不行......這己經是你失敗的第二十九次了，你還要重來嗎。”

一個機械的電流聲響起。

“重來.....”............皇宮，流光殿內。

絲竹管弦之聲悠揚婉轉，舞姬水袖輕揚，如煙似霧。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高踞御座之旁的身影上。

一位女子穿著一身月華白的宮裝，裙擺上用銀線細細繡著纏枝蓮紋，在宮燈映照下，隨著她的動作流淌著柔和的光澤。

她并未刻意張揚，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唇角噙著一抹溫柔淺笑，聽著陛下與臣子談論今歲江南的漕運之事。

當談到如何提高運力時，她忽然輕聲開口，聲音清凌如玉石相擊：“陛下，臣妾聽聞江南河道時有淤塞，何不效仿前人‘分段清淤，以工代賑’之法？

既可疏通河道，又能安頓流民，兩全其美。”

她口中說出的“以工代賑”西字，精煉而準確，讓在場幾位老臣眼前都是一亮。

這并非多么驚世駭俗的奇策，卻帶著一種超越當下格局的清晰與高效。

位于龍座的男子微微側首，看向身旁的女子。

他面容略顯蒼白，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看向白露時，卻蘊著難得的暖意。

“露兒此法，甚善。”

他聲音溫和，帶著贊許，“體恤民情，思慮周全。”

坐在下首的國師亦撫須點頭，看向白露的目光充滿了欣賞，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他曾在觀星臺耗費十年壽元卜得一卦，卦象顯示，此女身負“異世鳳格”，她的到來，將是大夏朝莫大的機緣。

如今看來，果真如此，她隨口一言，往往便能切中要害。

殿內眾人見陛下和國師如此態度，對這位入宮不久便圣眷正濃的“白露姑娘”更是高看一眼，恭維與贊嘆之聲不絕于耳。

白露微微垂下眼瞼，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掩去了眸底深處一絲神色。

宴席過半，謝清晏似有些精神不濟，以手輕輕按了按太陽穴。

白露立刻察覺，側身柔聲道：“陛下，可是累了？

夜風己起，不如臣妾陪您去御花園走走，透透氣？”

謝清晏看向她，眼中暖意未消，點了點頭：“也好。”

兩人離席，并未帶太多隨從，只由幾個內侍遠遠跟著。

**的御花園，晚風帶著花香和微涼的濕意，吹散了殿內的沉悶。

月光如水，灑在并肩而行的兩人身上。

“露兒，”謝清晏停下腳步，望著不遠處在月光下靜靜綻放的玉蘭，“自你入宮，朕總覺得……這宮里多了幾分生氣。

你與旁人不同。”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難得的放松和真誠。

白露心尖微顫，一種混雜著喜悅與惶恐的情緒涌上心頭。

她低下頭，聲音愈發輕柔：“陛下過譽了。

臣妾……只是說了些淺見。”

“并非過譽。”

謝清晏轉頭看她，月光勾勒出他清俊卻略顯蒼白的側臉，“你帶來的，不僅僅是那些精妙的見解。

更像是一種……光。”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一種讓朕覺得，這沉重繁雜的政務之外，尚有清泉流淌的光亮。”

這話語中的依賴和欣賞，讓白露的臉頰微微發熱。

她能感覺到陛下對她真心實意的愛護，這讓她備受煎熬的內心得到了一絲慰藉。

她鼓起勇氣抬頭，對上他的視線：“能伴君側，為陛下分憂，是臣妾之幸。

只愿……只愿臣妾的存在，真能如陛下所言，是光亮，而非……”而非什么？

她說不下去。

那種“非”什么的感覺，模糊而令人不安，仿佛黑暗中潛藏的獸，隨時會吞噬眼前的溫暖。

“而非什么？”

謝清晏追問，目光溫和。

“而非……鏡花水月。”

白露終究是說了出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怕這一切的美好，因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謝清晏微微一怔，隨即失笑，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一縷被風吹亂的發絲，動作自然而又親昵。

“傻話。”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你是實實在在站在朕面前的人，怎會是幻影？”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雖不十分溫暖，卻堅定有力。

“露兒，有你在身邊，朕心甚安。

這江山，似乎也因你而多了幾分穩固的氣象。”

這話如同最有效的定心丸，暫時驅散了白露心中的陰霾。

她回握住他的手，感受著那份真實的觸感，用力點了點頭，將那份不安死死壓回心底最深處。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定之際，一陣極其細微的眩暈感毫無征兆地襲來，讓她腳步微一踉蹌。

“怎么了？”

謝清晏立刻扶住她，關切地問。

“沒什么，”白露迅速站穩，揚起一個安撫的笑，“許是剛才飲了些酒，又被風一吹，有些頭暈罷了。

讓陛下擔心了。”

謝清晏不疑有他，只叮囑道：“既如此，朕送你回去歇息吧。”

“謝陛下。”

兩人相攜離去，身影在月下顯得和諧而美好。

只是，無人看見，在白露方才站立的地方，旁邊一株原本生機勃勃的牡丹，最邊緣的幾片葉子，竟在月光下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悄然卷起了一絲枯黃的邊。

而那陣短暫的眩暈，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顆小石子，在白露心中漾開的漣漪，久久未能平息。

她隱隱覺得，有什么東西，正從她看不見的地方，悄然流失。